第2113章 车中旧影，局外新谋

第二天傍晚五点多，枕头边那部手机又震了。

狄浩一整天没下楼，岩温上午派人进城看过一回，园区后门照旧，后楼门口站着两个人抽烟，中午换了一回班，跟平常没两样。

那头是阿南，背后有摩托车一辆接一辆地过，他是站在路边打的：“狄总，我还没进园区，在外面，跟你讲个事。”

下午两点多，调度一个电话把他从床上叫起来，说有客人要接，让他提前去开那辆白色面包车，钱另算，不算夜班。

阿南到了后门，邢东已经站在车边上等着了。

邢东狄浩认得，王振从迪拜带过来的人，当年交接西港那几天，王振走到哪个场子，他就跟到哪个场子，剃个平头，不坐，也不跟人搭话，就站在门边上看谁进谁出。

王振自己不方便露面的事，都是他去办。

“邢东坐副驾驶，叫我开到城里海边那家华国人开的酒店，接了四个人。”阿南说，“四个都是男的，一个人拎一个小包，没带箱子，讲中文，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跟我讲高棉话也是外地腔。”

领头的那个坐在中间一排正当中，另外三个上车的时候都等他先坐。

“后面那几个叫他耀哥，邢东叫他吴先生。”

车没往前面的办公楼开，直接绕到三号园区后楼，邢东领着四个人上去，待了快两个钟头才下来，阿南坐在驾驶室里一直等着，又把人原路送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邢东转过身跟后面讲话。”阿南的声音压低了，“他讲，吴先生放心，楼上的人，后天交给你们带走。”

那个吴先生嗯了一声，后面一路再没人开口。

阿南说完，又急急地补了一句：“狄总，我就是去接客人的，他们来干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邢东也没跟我讲……”

狄浩说：“后天要是派车出城，你留意一下派的是谁。”

阿南应了一声，挂了。

……

狄浩把手机放下，坐在竹席上没动。

那天后半夜，陈至的车停在后楼底下，车灯不开，人架下来塞进后座，

一停就是一个钟头。

他当时以为是陈至在审人。

现在再想，陈至那个人，在外面连句重话都不说，会半夜三点跑到园区后楼，坐在车里亲自审一个关了一年多的人？

阿宏身上能问的，一年前就该问完了，问话叫邢东上楼就够了，用不着动那辆车。

那辆车是借出去的，给客人坐的。

大子的老板派自己的车去后楼，等于告诉坐在车里的人，这事陈至亲自当回事了，人你们在车里慢慢看，看清楚，回去好交代。

今天这几个人又让邢东陪着上了楼，一待两个钟头，姓吴，外地口音，邢东要叫一声吴先生。

吴经理倒在木棉那家酒店门口，人是死了，他身边那帮人还在，园区开业那些事，总得有人接着管。

来认阿宏的，是吴家的人！

……

这一年多，陈至把阿宏关在后楼，天天给饭吃，留的就是这口气。

陈至在西港是地头蛇，到了木棉是外人，园区要开张，验收、排期、往园区里塞人，哪样不是吴经理那帮人点头？

吴经理死了，吴家不认是狄浩自己干的，只认狄浩是顶着陈至的名头去的木棉，这笔账就挂在陈至头上。

阿宏是证人，人交出去，当着吴家的面把那天晚上谁打的电话、谁定的事讲一遍，陈至就干净了，他在木棉扔进去的钱和人，往后还能接着用。

剩下的账，就全落在狄浩一个人头上。

阿宏被带回木棉，就是死，死之前吴家的人问什么，他都得讲，讲完了，吴家要的就只剩狄浩这颗脑袋，陈至替他们找人，名正言顺。

狄浩手底下跟了这么多年的人，孙伟埋在金边城外的料场里，挖出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剩下的就是楼上那一个。

他朝楼下喊了一声，岩温踩着木梯上来了。

狄浩说：“后天以前，我要把后楼那个人弄出来。”

岩温站在梯子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们，四个人。楼里，几个人守，不知道。园区门口，有保安。”

讲完他就站着

，等狄浩自己拿主意。

狄浩说：“明天你派人去后门那边，把后楼几个人、几点换班、饭几点送上去，都给我弄清楚。”

岩温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下楼换班去了。

花鸡给他的话是跟着狄浩，他干什么别管，人要活着带回去，前天他把司机的事报上去，那边回过来的也就一句，人照看好，别的不用报。

这一回，他没往屋后的小河边去打电话。

……

夜里狄浩把旅行包拎到竹席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剃须刀，一部手机，底下是几沓美金，皮筋扎着。

他一沓一沓数了两遍，一万七千出头。

从港里走的时候包里有四万多，老冯那里两万，阿南口袋里塞了五千，剩下的就是这些。

四个人吃饭、加油、租屋主的皮卡，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可他要的不是在乡下躲一个月。

后楼的人要收买，送饭的厨工、楼梯口换班的人，哪个肯开口都得先拿钱。

岩温他们腰上只有几支短枪，真要往园区里闯，还得有长的。

人弄出来以后，阿宏两只脚走不了路，要车，要藏人的地方，要一个肯半夜上门不问来路的医生，后面还要一条船。

这一万七，哪一样都垫不起。

……

他的家底不在包里。

从西港撤出来那时候，钱大多换成了币，分在几个钱包里，金边那回被占巴拿走一百万，剩下的大头还趴在上面，国外银行里也存着一些，可那是远水，在西港取不出一张现金来。

币要变成美金，得找城里换币的铺子。

西港做这行的就那么几家，常年替园区走流水，集团的钱一进一出都从他们手上过，当年这些老板见了他，隔着两张桌子就要站起来喊狄总，他今天走进哪一家，王振晚上就能知道。

只能找个人替他去换。

狄浩把那部只装着新卡的手机拿起来，翻开通话记录，往下拉，停在那天晚上八点多打进来的那个号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