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大棚菜
书名:让你当纨绔,你用帝王术混官场 作者:牛奶布丁基本可乐
第498章 大棚菜
三岔河集散中心门外,两百多辆满载大白菜与线茄的农用三轮车堵死了省道。
寒风卷着枯菜叶打着旋。
车斗里的菜农裹紧军大衣,脖子伸得老长,盯着冷库台阶上的几名干部。
临江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马林站在台阶高处,手里扬着一份盖有市局红章的《关于应对大宗蔬菜价格异常波动的紧急指导意见》。
“老乡们,听我把政策念清楚!”
马林拿着扩音喇叭,声音在冷空气里传出老远。
“北方大棚菜集中南下,省城批发价跌了三成,这叫市场不可抗力!按照合同法,遇到不可抗力,合作社有权解除保底收购协议,按今日六毛钱的随行就市价收菜!”
人群里哄抢与叫骂声交织成一片。
安平县菜农张远航一把揪住胸口的棉袄,扯着嗓子喊:“秋天签合同的时候,白板上写得明明白白,一级白菜一块二保底!俺们连化肥钱都指着这笔款子结,现在砍掉一半,这不是要俺们的命吗!”
“嫌六毛低,你们去找签字立规矩的人要差价!”
马林放下喇叭转过身,目光落在刚走上台阶的朱文浩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
“朱书记,省审计厅和何静岚处长刚给你们立了规矩,严禁县财政替合作社提供无限兜底。”
“今天这两百车菜,加上后头清江、安平两县待收的五万吨冬储菜,保底差价整整两千一百万。”
“您要是点头按原价收,国库科侯广生那一关就叫违纪挪用;您要是按市局的文件降价,十万农户的唾沫星子,市局替您担一半,如何?”
安平县长程砚秋站在磅秤旁,脸色发青:“马局长,你这是逼着两县政府当众撕毁契约!”
“程县长,我这是按规矩帮你们止损。”马林背起手,下巴微抬。
朱文浩穿着那件半旧的深色夹克,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条斯理地走上最后两级台阶。
他看都没看马林手里的红头文件,伸手从对方怀里抽走那只扩音喇叭。
“父老乡亲们,风大,别在车顶上吹着。”
朱文浩对着喇叭开口,声音平缓,顺着寒风铺满整个场院。
“白板上的字,是清江与安平两县政府看着合作社写的。一块二的保底价,一分不降。过磅,入库,按原合同结算!”
场院外静了一息,随即响起雷鸣般的叫好声,三轮车的柴油机重新轰鸣起来。
马林脸上的笑意收敛,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嗓音:“朱文浩,你疯了?两千一百万的差价,合作社账上只有四百万流动资金,你拿什么填?拿清江县干部的工资填吗?”
“民无信不立。马局长坐办公室久了,只看得见文件上的不可抗力,看不见地里的庄稼。”
朱文浩把喇叭塞回马林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进冷库一侧的调度会议室。
会议室里,清江县常务副县长周旭、国库科长侯广生与市跨县专班主任许洁正围在长桌前核算账目。
马林冷着脸跟进来,一屁股坐在客座上:“侯科长也在,正好。朱书记刚在门外当着几百号农民的面许了愿,两千一百万的亏损缺口,我看你们国库科今天怎么批这笔钱!”
侯广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将手里的算盘往桌上一推。
“国库科一分钱不批。县财
政预算没有农产品差价兜底科目。”
马林笑出了声:“听见没有?朱书记,连你们县自己的财神爷都不认账,我看你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朱文浩拉开主位的木椅坐下,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吹开水面浮沫,喝了一口热水。
“谁说要动县财政的钱了?”
朱文浩放下茶缸,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向右侧的周旭。
“周县长,你现在管着县政府的常务和金融对接。按咱们秋天定下的章程,合作社的盘子遇上行情跌破红线,第一道闸门是什么?”
周旭翻开面前的蓝色卷宗,站起身,声音洪亮。
“回朱书记,是农产品价格指数保险。今年九月,三岔河集散中心在抽取两县物流服务费时,按每吨五块钱的标准,向省农保公司投保了冬储菜目标价格险。当市场批发均价连续三日跌破合同保底线百分之二十时,触发理赔条款。”
周旭抽出一张刚传真过来的理赔确认函,拍在马林面前的桌面上。
“半小时前,省农保公司查验完省城批发市场数据,首期八百五十万的理赔款,已经打进了合作社在农发行的三方监管基本户!”
马林低头看着那张盖着省农保公司红章的确认函,搭在膝头的手指缩了一下。
“就算有八百五十万保险,那也还差一千两百五十万!鲜菜在冷库里放不过半个月,电费和折损每天都是几十万的往外淌,你们照样得烂在库里!”
“鲜菜放不住,那就别当鲜菜卖。”
朱文浩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搭在身前,目光转向安平县长程砚秋与绿能建材负责人陈泰。
“两个月前安平县拦菜车,我们在三岔河二期车间腾出了两条脱水蔬菜与酱腌菜深加工线;三天前绿能建材搞共享治污改造,把两座立式窑炉的工业余热管道直接并进了集散中心的烘干房。”
“鲜菜进烘干房,用工业余热脱水,一分钱燃煤费不花,十斤鲜白菜出一斤高标脱水菜干,保质期从十五天变成十八个月。许主任,告诉马局长,这批菜干卖给谁了?”
许洁翻开市跨县专班的合同夹,语气干脆。
“江海省能源集团虽然砍了三成新增设备订单,但他们在西北和江海本省的三十六个风电、光伏野外施工营地,入冬后急需耐储存的脱水蔬菜包。”
“今天早上,王长林副总代表集团后勤部与三岔河签了包销合同,一千六百万的脱水菜干采购预付款,下午四点前全额到账,不但填平了剩下的一千两百五十万保底差价,合作社账面还能净赚三百五十万!”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马林盯着桌上那份传真合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账算完了,咱们该算算市农业局的规矩了。”
朱文浩脸上的散漫敛去,身躯微倾,双手平放在桌沿,目光直刺马林。
“马局长刚才拿着市局的红头文件,逼着合作社毁约。我倒是想问问,按省里规定,遇到这种全市范围的菜价暴跌,本该由市农业局管理的‘现代农机与农业风险推广基金’出面提供临时仓储贴息。马局长绝口不提这笔基金,是因为忘了,还是因为那个专户早就空了?”
马林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背撞得椅背哐当一响。
“你……你胡说什么!市级基金怎么调配,轮不到你一个县委副书记过问
!”
“是不归我过问,但归你们顾明川局长和省财政厅过问。”
朱文浩话音刚落,调度室的木门从外头推开。
市农业农村局局长顾明川拎着那只掉漆的旧保温杯迈步走入,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省财政厅预算处负责人何静岚。
“顾局长,何处长……”马林双腿发软,嘴唇哆嗦起来。
顾明川走到长桌旁,将一本从市城投交割底档里抄出的账册重重搁在马林面前。
“马林,昨天四县专班交割东部新区三百亩熟地,顺带理出了市城投二级专户的烂账。”
“你分管的那个四千五百万现代农机与风险推广基金,上个月居然被你签字划去替江海信托垫了违规利息!你今天跑到三岔河逼着清江县毁约,就是怕合作社向市局申请仓储贴息,露了你挪用四千五百万专项基金的底吧!”
马林脸色惨白,伸手扶住桌沿才没跌坐下去:“顾局长,那笔钱是……是林市长转达省委杨副书记的批示,说是统筹借用……”
“批示能当预算法用吗?”
何静岚走上前,抽出封条拍在桌面上,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省财政厅昨天刚接到举报,核实了这四千五百万的流向。不管是谁签的批示,挪用支农救灾基金去填违规信托的窟窿,一律按重大财经违纪移交省纪委!顾局长,立刻暂停马林的一切职务,跟我们回市局封存当年杨副书记那份签批原件!”
两名随行的纪检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面如死灰的马林往门外走。
顾明川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看向朱文浩。
“文浩,这根线顺上去,捅的可是省委大院里的马蜂窝。杨副书记在省里经营多年,这四千五百万的签批单一旦封存上报,他为了自保,必定会动用党群和组织系统的全部力量反扑。”
“脓包不挑破,留着过年也是烂肉。”
朱文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井然有序过磅入库的菜车,以及白板前领到结算单后喜笑颜开的菜农。
“只要十万农户手里的钱一分不少,底下的根就是稳的。上头的风浪再大,让他尽管吹过来。”
傍晚六点,送走顾明川与何静岚的车队,朱文浩刚坐进返回县城的吉普车,前排联络员张浩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张浩接听后脸色陡变,转过身,双手将一份刚从县教育局传过来的加急电报递到后排。
“老板,出事了。今天下午,省委杨副书记亲自主持召开了全省农村义务教育资源整合视频会,省教育厅与省委组织部李正行副部长联合下文,以‘双岭镇等山区乡镇生源萎缩、师资分散’为由,勒令清江县在年底前强制撤并双岭镇、青石镇下属的十四所村级小学教学点,所有山区低龄儿童一律集中到县城寄宿!”
朱文浩捏着电报的手指顿住。
“还有……”张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唐守义书记刚打来电话,双岭镇那两所咱们刚花钱修好漏雨房顶的村小,今天傍晚已经被市教育局马明派人摘了校牌。”
“山里几百户家长听说六七岁的娃娃要离开父母去几十里外的县城住校,现在正举着火把往镇政府大院围过来,老校长陈仲平去拦,在山路上摔伤了腿!”
窗外暮色四合,铅云低垂。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粒子,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