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宣赞三箭退辽军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这套后世流传的路虎悖论，恰好道破了眼下宋辽沿边一众禁军将校心底的纠结。

同是大宋禁军，往日里彼此彼此，谁也没有高出一头，大家守着边隘，熬资历、挨苦寒，谁也笑话不得谁。

可自打高俅领兵西伐西夏，一封封捷报传遍天下，情势陡然变了。

西军之中，不少原先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将官接连建功，一个个趁势崭露头角，战功耀眼。

旁人立的功勋太过夺目，反倒衬出自己黯淡无光。

心底诚然盼着国朝大胜，却又不愿对方风光，远远盖过自己。

不少身怀本事的将领都暗自忖度，自己并非不如，不过是缺一个上阵立功的机会罢了。

驻守真定府的丘岳，正是这般心思。

探马接连来报，辽人游骑逼近真定府地界，烽尘已现。

他胸中建功的念头按捺不住，当即就要点齐本部兵马出关迎敌，若非一旁周昂死死拦住，他已然引军杀向边境。

周昂按住他的马缰，低声劝道：“丘将军不可！府尹早有严令，这边只宜守御，不可主动启衅。

辽人此番陈兵边境，一旦我部率先出击，便是给了辽人开战口实。

西疆大战未了，一处衅端，足以牵动全局！”

丘岳紧握腰间佩剑，望着北面腾起的烟尘，面色郁郁，一腔求战之心无处安放。

代州城头的关胜、宣赞，心中同样憋得难受。

辽骑日日在关外耀武驰突，鼓噪不休，城中人心渐渐浮动。

不少百姓畏惧烽火烧起，祸及家小，拖儿带女，收拾细软向南迁徙，街巷之间流民不绝。

邻近州县的府尹接连遣人送来文书，接连问询边境情势，要一个准信。

可上边迟迟没有新的诏命颁下，二人纵有心安抚，也只能恪守原定方略，凭城固守，不敢妄动。

千里之外的汴梁朝堂，此刻早已吵作一团。

大宋君臣心底，多少存着几分由来已久的患辽恐惧症的。

纵然西疆捷报频传，高俅一路压着西夏打，灵州已下，兵锋直指兴庆，

可辽国重兵压向河东、河北边境的消息传回汴京，依旧压得满朝文武心头沉重。

虽然现在宋廷之中新党执政，本就力主开边拓土，认为西军势头正盛，

断不能被辽人的虚声恫吓缚住手脚，且已经定下伐夏防辽的防止，沿辽边路早已整军备战，据城而守还是可以防住辽军的。

只是这朝堂格局，又和之前不同。

新党虽占上风，可因为高俅从中调和，并未如前世一般，将元祐党人逐出朝堂。

元祐之中不少人并不反对此番伐夏，却觉得如今拿下灵州，已然是莫大之功，

适可而止便是上策，不宜再继续进逼兴庆，徒然激怒辽国，两面作战，招来大祸。

两派各执一词，在殿上争辩不休，奏疏堆得御案高高的，赵佶一时也难以决断。

殿中争辩之声此起彼伏，赵佶端坐在御座之上，默然听着两边往复论难。

他心底何尝不向往拓土开疆的功业，看着西军一份份捷报送入汴京，灵州克复、河西渐定，这份赫赫武功，足以光耀宗庙。

可心底那层对辽人的忌惮，又始终消不去。

一旦真的激得辽人倾国南下，河东、河北千里边境处处要布防，粮草甲仗、征调士卒，耗损无穷，两面作战的代价，他不敢轻易赌上去。

新党催他增兵助西，乘胜直取兴庆；旧党劝他见好便收，守住灵州，遣使安抚辽国，免生巨祸。

两边说辞各有道理，一时竟难权衡。

沉吟许久，赵佶抬手，止住殿上纷扰。

“诸卿不必再争。”

他声音缓缓落下，“此战由高俅总领西师，前线虚实、夏辽情势，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明白。

朕不急于定策，遣使持密诏驰往灵州，问一问他的主意。

是继续进兵，还是就此扼守黄河、与辽人周旋，听他据实回奏。”

灵州中军大帐，烛火摇摇晃晃，映着满帐甲胄。

早在代州那边的急报送至营中，高俅便传下将令，召集西军诸将齐聚帐内，一同研判辽夏局势。

眼下恰逢塞上春耕之时，他本就无意即刻挥师渡河、强攻兴庆府。

他深知西夏部族坚韧，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摧垮，若是此刻仓促进兵，战事迁延，既耽误了时节，大军也得不到休整。

军中众人都一直认为，待到秋收之后，粮草充盈、士卒养精蓄锐完毕，再举兵西进，那时一击更有把握。

对于辽国，高俅心中虽清楚对方多半只是陈兵耀威，意在为西夏撑腰，未必真心想要撕毁澶渊盟约。

可沙场之上变化多端，万一辽廷之中有好战之辈借机生事，一处边衅便会牵动天下，这份风险，他担不起。

几番权衡，高俅定下主意，一面行文河东、河北沿边，继续增修关防、调拨器械，加强守备，不可出城野战，但亦要让辽人见识到宋军之威。

一面

铺纸研墨，给汴京的赵佶写下回奏。

臣高俅顿首奉御笔密谕：

臣得代州急报之后，已召集诸将会商边情。

今正当春耕，河西蕃部待时耕作，我军亦需休养整补。

西夏人心坚韧，不可轻觑，臣拟暂缓强攻兴庆，待到秋收粮足、士马休整齐备，再行进讨，胜算更厚。

以辽人态势观之，此番陈兵云代、游骑窥伺河北，多是虚声胁我，为西夏张目，未必敢大举开战。

然兵事凶险，不可心存侥幸，臣已飞檄沿边，再加修缮城垣、增配砲弩，严守河东河北防线，令守将持重自持，不授辽人启衅口实。

臣请朝廷择能臣出使辽廷，面见辽主，明告此役乃是大宋对西夏负恩侵边的反击，诘问辽主：莫非愿为西夏一国，背弃澶渊百年盟约？

同时可令左丞蔡京备下厚礼，赠馈辽廷重臣，以厚币羁縻，分化辽朝朝堂，令主战之论难成气候。

陛下夙愿在于收复燕云十六州。

今日辽人违约陈兵、以甲兵胁我疆土，此一桩事端，臣已命边将录存往来情状，留作他日我军北伐之凭据。

我军如今屯守灵州，扼黄河渡口，以重砲仓粮稳固河西新得疆土，徐徐招抚蕃部，断兴庆盐粮牧源，持久困之，不急旦夕之功。

陛下天姿英睿，文足以润色鸿业，武足以荡涤边尘。

此番西疆捷报频传，实乃圣君御宇、上天眷佑大宋之兆。

臣必殚竭心力，不辱君命。

疆场调度，臣自会审慎处置，伏请陛下宽心。

当然了作为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高俅，怎么会不知道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这句话。

他提笔草拟发往代州、真定府的札子，语气强硬：

“辽骑耀兵境上，几番越界挑衅。

诸位身负守土之责，无诏不可主动开衅；

但若辽人敢大举越入宋境，砲轰、斗将皆可便宜行事。

食禄守边，贵在胆气。

倘若心中畏敌，只一味闭门避锋，不敢临阵相抗，便不配居此边将之位。

不妨自请内调，本帅即刻从西军抽调精兵大将，前来接替防线。

能战便安心御敌，怯战不妨让贤，莫要占着要隘，贻误国事。”

札子里文字尚算冠冕，可明眼人都读得出底下那层意思，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正是高俅的激将法子，也是给边将开的一道口子。

这不宣赞看到后，直接出城三箭退辽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