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李信的烦恼

第068章

多尔衮并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摔打东西，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正蓝旗全军覆没，虽然主观上，他并没有坑豪格，但问题是，皇太极相信吗？

以他生性多疑的性格，他肯定不相信。

他作为大军统率，可以安排任何一支军队主攻巨鹿贾庄大营，偏偏主攻的时候，是豪格率领正蓝旗的六千余精锐，这一战，豪格麾下的正蓝旗元气大伤。

他随后避免正蓝旗再碰上硬茬子，把他安排在了献县，让他负责警戒北部明军的动向，警惕来自保定方向的明军援军。

可偏偏豪格碰上了那个重创天祐军的李伯信，李伯信更是直接一战灭了豪格麾下的两千七百余人马。

现在好了，正蓝旗彻底没了，皇太极也死了他最不待见的大儿子豪格。

在皇太极看来，多尔衮就是故意的，故意坑死了正蓝旗。

这么做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着极强的动机，在皇太极继位之初，正蓝旗的旗主是老五莽古尔泰，莽古尔泰是四大贝勒之一，位在阿敏之后，皇太极之前，排第三位席。

莽古尔泰与皇太极的矛盾在大凌河之战中彻底爆发，莽古尔泰因作战部署问题当众顶撞皇太极，甚至手握佩刀，其弟德格类上前拳殴制止，场面一度失控。

事后皇太极借机削去其和硕贝勒爵位，罚银万两，莽古尔泰此后郁郁而终，他死后，有人告密称莽古尔泰生前曾与弟妹要夺御位，皇太极随即在莽古尔泰府中搜出十六枚大金国皇帝之印，坐实其“阴蓄异谋”。

借此，皇太极对正蓝旗展开了残酷清洗，一千五百多人被杀，约占全旗五分之一，莽古尔泰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皇太极并没有让正蓝旗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继续存在，他采取了釜底抽薪的一步，将原正蓝旗与自己的正黄旗混编，重新一分为二，组成新的正黄旗和镶黄旗，由自己亲自统率。

原正蓝旗的牛录被彻底打散，编入了代表皇权核心的上三旗序列，从此，正蓝旗成为了皇太极手中的棋子。

随着皇太极正式称帝，在几年的持续打压中，正蓝旗原为旗丁，对他而言，是一个必须被摧毁的敌人堡垒。

如果豪格没死，正蓝旗全旗覆没，多尔衮非但没有罪，反而有功，正是因为如此，在巨鹿贾庄之战中，正蓝旗虽然损失惨重，多尔衮只被罚俸半年而已。

作为一个旗主，一个十数万大军的统率，半年的俸禄，对于他而言，算个屁？他随便率军抢一个县城，都顶得上他几十年的俸禄。

可偏偏豪格死了，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虽然说

，皇太极明里暗里都不喜欢豪格这个儿子，但问题是，豪格和正蓝旗都没了，多尔衮至少一个擅长揣摩上意罪名。

他还是黄泥巴抹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更让多尔衮感觉无奈的事情，表面上皇太极对他极为信任，任命他为奉命大将军，可事实上，却非常忌惮他，豫亲王多铎和武英郡王阿济格，跟随皇太极亲征喀尔喀部。

其实就是扣为人质而已，他们三兄弟为一体的，又掌握着两白旗共有六十五个牛录，实力强过掌握着两红旗的代善和岳讬父子。

当然，岳讬与代善这个亲爹并不亲近，他反而与皇太极更为亲近，如果没有当初的岳讬支持，皇太极甚至不能成功登上汗位。

可问题是，他真不想让豪格现在就死。

虽然大清没有学习大明立嫡立长的制度，活着的豪格，无论皇太极立谁为储君，豪格都是他们迈不过去的侃儿。

多尔衮从来没有忘记，大金的汗位，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为了确保他能够顺利继承汗位，努尔哈赤亲领的四十五个牛录的正黄旗，给了他的弟弟多铎，他们三兄弟当时掌握的牛录，断崖式领先其他各贝勒。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三兄弟当时年龄太小，不能服众，他们的生母大妃阿巴亥，更是让皇太极以殉葬的名义给杀了。

现在别看他们三兄弟被引为心腹，多尔衮也非常清楚，这只不过是用他们三兄弟压制拥有两面红旗的代善。

现在代善已经闲赋在家，不理朝政，基本上退出了核心决策圈，他这个棋子的重要性，也没有那么大了。

想到自己的切身处境，多尔衮马上做出了决定，首先是，他将跟在他身边的正蓝旗的几百名重伤员编入两白旗，并且向他们承诺，可以获得双饷。

保留正蓝旗的建制和旗帜，交给阿巴泰，也就是豪格的副手。

同时，他向全军承诺，豪格和正蓝旗的仇，他来报。

第二件事，就是给岳讬写信，当然并不是请援，而是让岳讬加快进度，进攻济南，他不想因为李伯信，打乱整个入关劫掠的计划。

第三件事，则是从汉军旗抽调两个牛录的汉军士兵，特别是以祖籍为山西、北直隶为主的士兵，冒充流民，前往献县附近，侦察李伯信的详细情报。

做完这三件事，多尔衮正式升帐点兵。

“镶黄、两白旗，各抽调五个牛录，蒙古出三个牛录，合计十八个牛录五千四百骑，本帅要亲自北上，活捉李伯信！”

阿巴泰上前道：“五千四百骑，够吗？”

“哼！”

多尔衮并没有回答阿巴泰的话，这是一场政治仗，

而不是军事仗，并不是李伯信歼灭了正蓝旗多少人马，而是他杀了豪格，多尔衮必须给皇太极一个交代。

如果他不打李伯信，皇太极那边会怎么想？

皇太极本来就对他有戒心。这个把柄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打李伯信，是政治仗。

不是李信有多强，而是是豪格的死太敏感，他必须做出姿态，让所有人看到，杀爱新觉罗家的人，必须偿命。

但多尔衮也清楚，李伯信不是一般的流寇。

一个多月从流民到全歼正蓝旗，这种人，要么趁早灭了，要么……收为己用。

抓活的，是多尔衮给自己留的后路。

如果李伯信真有本事，他未必不能给李伯信一条活路。

当然，前提是李伯信跪在他面前。

献县县城，这是李信收复的第二座县城，他已经从自责愧疚中走了出来，当然，不走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内心非常强大，就算他再如何愧疚死，死去的士兵也活不过来。

这一番出击，从肃宁到林铺，再到收复献县，他最大的收获，就是缴获了将近两千多副铠甲，再加上原来的一千多副，他甚至可以拉起四千甲士。

更让李信欣喜的是，从林铺大营和县城缴获的银子，多达二十七万七千余两，他手中掌握的银子，累计超过五十万两。

好消息是，有了这五十余万两银子，他可以养这支军队两三年，坏消息是，他现在藏不住了。

消灭正蓝旗两千七百余人，收复献县县城，缴获的粮食将近三万石，骡马一千三百余匹，他甚至可以成立一支职业骑兵了。

这场大捷还带来一个强烈的后遗症，这样的大功只要汇报给张其平，就等于给了张其平一个救命稻草，他会被张其平深度绑定。

张其平一旦倒台，而他在历史上的确倒台了，李信作为他的“旧部”，在政治上就失去了合法性，很容易被下一个巡抚当作“张其平余孽”来清洗。

李信该如何选择呢？

李信没有多作思考，他其实并没有更好的选择，或许张其平因为这场大捷，可以改变命运呢？

他挥笔写下：“保定巡抚张大人钧鉴，标下义勇营官李信，谨以献县捷报上呈……”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保定义勇营与肃宁城外，与正蓝旗豪格部接战。自辰时时一刻接敌……历半个时辰接战，阵斩正蓝旗梅勒章京以下千余级，正蓝旗溃退！”

“标下率部追击献县林铺，再战正蓝旗部，斩首一千五百余级，豪格本人率残部二百余骑溃逃，追至献县县城，为标下亲斩于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