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不眼红吗？

众人谁还顾得上其他，纷纷跑上前来，将这个瘦弱的老人扶了起来。

然后...

然后他们大眼瞪着小眼，没人说话了。

他们在这里密谋了几天，又是兵乱，又是秘密调兵，现在鱼还没见到，饵却把自己挂在钩上了?

那他们昨夜商量的那些事情，怎么办？

许久之后，曹化淳深深吸了几口空气，抬头看向屋顶，又转头看向周围，再次从传令兵口中确认了一遍消息，确认自己没有做梦后，哆嗦着找了把椅子只剩叹气了。

自己密谋了这么久，算到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皇爷来了大同。

自己挖了这么久的坑，打算把皇太极埋里面，一晃神，皇爷自己站在坑底了？

许久之后，曹化淳深深吸了几口气，也顾不得卢象昇才是九边总督，哆嗦着开口，只是声音都快哭了出来。

“按昨夜部署的来吧，姜瓖和薛敏忠演戏兵乱，卢象同‘代兄平叛’，麻世贵、马如明巡守城墙，陈新甲叶廷桂，你们两该布置的布置，城外三座小城...”

许久后，曹化淳抬头看向卢象昇，长叹着开口，一句一叹气，“督师，您要不随我去面圣...咱们这些人中，皇爷愿意听您的话...”

“顺路去接下秦良玉...皇爷待她如长辈...她的话，皇爷也愿意听...”

——

同一时刻，关外，杀虎口外十五里，阿济格勒住了马。

他是努尔哈赤第十五子，正黄旗旗主，这次叩关的中军先锋官。

与其他满族贵族长相不同的是，他的面容更显得粗粝，颧骨高耸，下颌方正，下巴上的山羊胡虽然已经发白，但修剪的极为整体。

他的视线，此刻正在前方草原上的一小撮黑点上。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人和马，四十来骑...

阿济格抬了抬手，身后的五千正黄旗战兵如同一条被勒住缰绳的长虫，从前往后依次停住。

前排的骑射手手指已搭在重弓上，随时准备着将突兀出现的几十人射杀。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几十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依稀可见穿着明军棉甲，盔歪甲斜，拼命抽着鞭子，像是在逃命。

正在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前来，滚落马下，洪声禀告。

“郡王，一支明军疑似叛逃，四五十骑...被我等救下；追缉他们的明军穿丹黄色盔甲，被我等反冲一阵，现已溃逃...”

阿济格眯起了眼睛。

皇太极的判断对了，大同确实兵乱！

而明军叛逃，说明兵乱程度已经远超了他的想象！

丹黄色盔甲，是缇骑的制式盔甲，可是，东厂的人为什么会追杀他们？

不应该是标兵吗？

只是片刻，阿济格就挥了挥手，冷笑着出声。

“卸了武器装备，带他们的头来见我...派出一支小队，沿他们来的方向细细的查，看下是真追杀，还是在演戏！”

斥候领命退去，阿济格抬起头，看向那不断接近的四五十骑，眼睛又眯了起来。

他在辽

东打了二十年仗，见过太多的诈降。

有的他识破了，有的骗过了他...

但对他来说，真降还是诈降没关系！

最起码，他们会提供明军、城防的虚实...

尤其在晋商覆灭，他们断了主要情报源头的现在，降兵无疑是上天赐下的礼物！

许久之后，已被扒去盔甲的李辅明被押送到阿济格面前，单膝跪在冻土上。

“罪将李辅明，大同卫参将，愿降！”

阿济格眼睛又眯了起来。

大同卫参将，这级别可不低！

不过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大同的兵，跑到关外来降我，为何？”

“为了活命！”李辅明声音沙哑，心里却都快哭了出来。

他假降出来，是为了引诱皇太极兵攻大同。

但眼前这几千人，穿的都是正黄旗的盔甲，距离杀虎口还不到十五里。

眼前这人，自己虽不认识，但绝对不是皇太极那个肉墩墩！

正黄旗是皇太极的直属，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这支部队，是皇太极的先锋队！

这也就是说，在自己还未叛逃时，皇太极就已经打算兵攻大同了！

那自己现在逃出来，又算什么？

自己的任务，在还没有接到时，就已经完成了？

自己劝了自己那么久，好不容易抱了死志，登上戏台，却发现人家都已经打赏完了！

真他妈想死呀！

阿济格眯着眼，眼神晦涩的盯着李辅明，慢慢开口，“活命？”

“晋商清洗，大同兵乱，曹化淳要清洗我们这些纵兵抢民的人...”

感受到眼前这人对自己的抗拒，阿济格的眼神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这人开口大声报出自己的身份，是为了让身边亲卫、其他战兵都听见！

这是在借其他人的口给皇太极传话，他有用！

一个大同的参将，知道大同城里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火药存量...

这些消息，可比攻下一个城堡有用多了...

许久之后，阿济格才挥了挥手，“绑了，去见陛下...你的兵，暂时归我管；到了大营，陛下问什么便说什么...”

“答好的话，我替你谋个好差事。”

李辅明抬起头，嘴唇微微发着抖，将想死的苦涩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欣喜的表情抬起头。

阿济格没有等他回答，挥了挥手，几个亲兵下马上前，把李辅明带了下去。

片刻后，阿济格抖了抖缰绳，大队骑兵重新开始移动，马蹄踏出的雪晨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

巳时四刻，蓟州城外。

图尔格骑在马上，铁青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在迎恩桥被炸后，他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妙。

他是以悍勇著称，但这不代表他没脑子！

迎恩桥被炸后第一时间，他就安排了三百人筏木，重新搭桥。

无论如何，退路先得保证！

然后，在蓟州城下，他令

剩余的两千七百巴牙喇护军分为三阵，往来疾驰，专射旗面！

第一轮和第二轮时还好，那些明军缩在垛口后，连面都没敢露。

可是，就刚才，他们放松警惕时，异变突生！

当他们射完第三轮，正打算退时，城墙上的佛郎机炮、子母炮、鸟铳、火铳同时开火，甚至连两门大将军都开始轰鸣！

猝不及防之下，巴牙喇护军阵型大乱，瞬间死伤两百多人！

巴牙喇护军毕竟是精锐，立即重组阵型，退出了火器的覆盖范围，可图尔格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他在远处，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炮口是在分散着打，东边打一轮，西边打一轮，顺手再给中间补一轮...

那不像是在守城，反倒是像在校准射界，又像是试探火力覆盖的范围！

两个字莫名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调戏！

没错，就是调戏！

他堂堂图尔格，率着满洲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本该是蓟州城下耀武扬威，给那位在蓟州的明国天子施压，将明军全都钉死在这里。

可到了现在，连明军的面都没见到，就折了近六百人！

还都是一些极其龌龊的法子！

炸山、断桥、火炮乱泼！

许久之后，图尔格脸色铁青，朝身后的副官伸了伸手。

“城南三里官道上，扎营！”

“把他们骗出来杀！”

城北城楼上，陈奇瑜看着顺着官道往南退去的巴牙喇护军，冷笑着出声，“令马科、贺人龙加快行军，两天内到马兰峪关休整。”

“令杨国柱部、陵卫兵靠拢马兰峪关，与马科部合兵一处！”

“今日夜间，城中出去八十人，每人背十斤炸药，北山暗道，山路夜行，给我全埋在石门驿北五里谷道...”

“那里炸了一次，图尔格绝对想不到我还会再炸一次！”

“嗯？”堵胤锡有些不明白。

看着陛下给自己指定的接班人，陈奇瑜扶了扶额头，“对面领兵的是谁？”

“图尔格。”堵胤锡立马回答，“您刚才说过。”

“这个人领兵的特点呢？”

堵胤锡不说话了。

“悍勇，不畏死！”陈奇瑜又扶了扶额头，“他比你强在哪，又比你弱在哪?”

堵胤锡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武力方面，他一只手能捏死咱俩！这是他的长处。”

看着堵胤锡摇头，陈奇瑜只剩下叹气了，“但你我都是进士出身，玩脑子的话，随便抠一点的话都能玩死他！”

“只要他在此地三日以上，等兵马到了，咱们手里就有了棍...”

陈奇瑜抬起头，看向正在南撤的图尔格，冷笑着，“那时候，就是敲也把他敲死在蓟州城下！”

“镶白旗固山额真、议政大臣、吏部承政，又世袭功臣世职，宰了他，最少也得封侯...”

陈奇瑜转头看向堵胤锡，轻笑了起来，“你不眼红吗？”

堵胤锡愣了一下，眼神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