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1+1等于几？

新江宁书院建在城西边缘，里面不止有学堂，还有农田，桑田，织布等等部门，占地面积多达几百亩，主打学习与实践共通。

李承泽背着手，慢悠悠顺着青石板路往前晃荡。

王丰飘摸着油光发亮的光头，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还没走到书院大门口，院墙里头就飘出一阵阵动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喊声极大，既有清脆稚嫩的童音，又夹杂着粗声粗气的汉子嗓门，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女子声音。

高低不齐，听着乱糟糟的，却透着一股子拼了命的狠劲。

王丰飘挠了挠耳根子，咧开大嘴乐了：“太子殿下这次办的扫盲班，动静搞得挺大啊，连挑担子卖菜的庄稼汉都进去了。”

李承泽没搭腔，脚步在书院门外的台阶旁停了下来。

台阶底下的泥地上，蹲着三四个六七岁的小屁孩。

几个小娃子全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衣，脑门上冒着热汗，灰头土脸的。

为首的一个圆脸小孩手里攥着一截干树枝，撅着腚趴在地上，一边用力划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地上的烂泥被划出一道道歪七八扭的白痕。

李承泽来了兴致，走上前两步，身子凑过去瞧了瞧。“写什么呢？”

圆脸小孩正划拉得满头是汗，冷不丁听到有人问话，猛地抬起脑袋。

他瞅了瞅李承泽，又看了看站在旁边顶着大光头的王丰飘。

小孩半点不怕生，两只黑黢黢的手掌往裤管上一擦，脸上满是显摆的神气：“我们在做算筹呢！”

王丰飘凑上前，低头瞅着泥巴地上的几个鬼画符。

地上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一根竖棍，一个鸭子形状的弯钩，还有一个像耳朵一样的圈圈。

王丰飘看得直皱眉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你这小娃子净胡扯，这算哪门子的算筹？老子管账管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种鬼画符！”

“你懂什么呀！”圆脸小孩当场急眼了，把手里的树枝重重往地上一顿，昂起下巴大声嚷

嚷：“先生说了，这叫阿拉伯数字！”

“用这个记账做算筹，比以前那些一二三四快多了，又省墨水又方便！”王丰飘被一个小毛孩给怼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眼睛瞪得滚圆：“啥伯？”

圆脸小孩轻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你这大人真笨”。

他拿起树枝，在泥地上指指点点：“看好了啊大光头！”

“这一根竖棍就是1，代表大写的壹！”

“这个弯弯就是2，代表贰！”

“旁边这个是3，代表叁！”

小孩讲得头头是道，说完还拍了拍小胸脯，摆出一副夫子的架势。

他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十字，又写了两个竖棍，随后扭头死死盯着王丰飘。“现在，我来考考你！”

“1加1，等于几？回答我！”

王丰飘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居然在大街上被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考算数？

王丰飘脑子里还在琢磨这竖棍和十字到底是怎么个结合法。

还没等他张嘴，旁边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早就憋不住了，脆生生跳起来大喊：“我知道！我知道！”

“1加1等于2！”

“哈哈哈！等于2！”

圆脸小孩一听，气鼓鼓地嚷嚷：“哎呀！你干嘛抢答啊！”

“我都说了是考这个大光头的！”

“你别说话，让大人们答！”

被训了一顿的小女孩吐了吐舌头，缩到后头扮了个鬼脸。

圆脸小孩回过头，用树枝在泥地上一顿乱划拉，擦掉刚才的印子，重新写了两个耳朵形状的符号。

“刚才那个不算，我出个难的！”

圆脸小孩指着地上的字迹，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王丰飘：“听好了！”

“3加3，等于几？”

“快点答！”

王丰飘嘴角抽搐了两下，这种算数，有必要回答吗？小孩子的把戏。

圆脸小孩见王丰飘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答不上来了吧！”

“我就说大人也有不会的！”圆脸小孩激动得脸颊通红，立刻扭头看向李承泽。

在他看来，这个大哥哥长得好看，说话又和气，肯定也答不上来。“大哥哥！轮到你了！”

圆脸小孩抓着树枝，兴奋地往前凑了半步：“你来回答，3加3等于几？”

李承泽看着小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的为难神色，慢吞吞地开口：“等于……5？”

这话一落。

围在旁边的三四个小屁孩愣了半下，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哈哈哈哈哈！”

“错了！他算错了！”

圆脸小孩蹦得三尺高，手里的树枝都快甩飞了，扯开破锣嗓子拼命大叫：“等于6！等于6啊！”

“笨蛋哥哥！你回答错了！”

几个小孩在泥地里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直跺脚，整条巷子全是他们清脆放肆的笑声。

那股子高兴劲，简直比过年吃上了肉还要快活。

李承泽装出一副懊恼拍大腿的模样，随后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哎呀，居然等于6啊！”

“你们这帮小家伙也太厉害了，比本……比我强多了！”

“照这个势头学下去，将来你们一个个全都能管账了！”

听到这话，几个小孩笑得更开心了，胸膛挺得老高。

圆脸小孩得意地晃着大脑袋：“那是！夫子说了，只要把这些算明白了，以后去码头算账，一天能挣三十文钱呢！”

他说着，又趴在泥地上握紧树枝：“大哥哥你别走，我再出一道更难的考考你！”

李承泽笑着站直身子。“不来了不来了，考不过你们。”

李承泽摆了摆手，转身朝着书院台阶上走去：“你们好好学，我得去干活种田了。”

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眼巴巴瞅着李承泽走上台阶，大声喊道：“大哥哥你快去种田吧！”

“明天我们还在这里，到时候再考你别的！”

王丰飘迈着步子跟在后头，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重新趴在地上算数字的小娃子，心里头全是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