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4章 凑合一顿

林清流拐过街角回院子，远远就看见了自家院子门开着，里面站着人。

待他走近了，院子里已经站了三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码头力工，正蹲在院墙根下抽烟袋锅子，

一个面生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袱，

还有一个是隔壁巷子的张老伯，林清流认得他，上回他过来问过寄信的价码。

三个人见林清流从外头回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林清舟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朝林清流扬了扬下巴，

“小五，先过来搭把手，人都等了一会儿了。”

林清流“哎”了一声，把印盒和单子往柜台上一放，抹了把脸就迎上去。

三个人打发完，又断断续续来了两三个，过来问价或是寄小件东西的。

许是捎带行刚开张，这几日的生意一直不曾冷清过。

兄弟俩一个在前头接单收银，一个在后头登记称重，脚不沾地地忙到了午时。

日头升到中天，院里的影子缩成了短短一截，最后一位客人终于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清流吐出一口气，靠在门框上瘫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才想起该吃晌午了。

三哥还在忙，自然只有他能去做饭了。

林清流朝灶房走去，蹲在灶台前开始生火做饭，说是做饭，他一个风餐露宿惯了的人能有什么厨艺？

不过是烧锅热水，煮碗糊糊，凑合一顿。

把锅刷了刷，舀了两瓢水倒进去，又从面口袋里抓了两把粗面，准备搅一锅糊糊。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的时候，院门响了。

林清流抬头一看，两道身影并肩跨进门来，正是晚秋和清河。

两人今日回来的比寻常要早一些，清河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晚秋臂弯里也挎着一个

，鼓鼓囊囊的，瞧着分量不轻。

晚秋一眼看见林清流蹲在灶膛前头烧火，脸上便带了几分笑，扬声喊了一句，

“小五，别烧了，别烧了，我们带了吃的回来，今儿晌午一起吃。”

林清流一听“带吃的”三个字，手里的火钳子差点没拿稳，连忙站起身来凑过去，

“小四嫂，你们还能带吃的回来呢？”

他这话问得实在，眼珠子却已经黏在了那两个包袱上。

晚秋一边把包袱放在院中的矮桌上，一边笑道，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和你四哥都在船厂里做工，这还算往回装得少的呢。”

林清河把手中的包袱也放在桌上，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便去解包袱的结扣，林清流凑得更近了些。

青布包袱一展开，里头露出一对竹编食盒，编纹细密，瞧那色泽和编法，一眼便认得是自家东西。

林清舟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食盒，有些意外地看了晚秋一眼，

“这不是家里的食盒么？怎么到船厂去了？”

林清流这时候才想起来，前日晚秋托他从家里带两个竹编食盒过来，他当时也没多问，

只当是晚秋自己要装什么东西用，便从老宅里翻出来带了来，

原本想着跟三哥说一声的，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稍微一搁置就把这事忘了。

这时见了食盒装了饭菜回来，才恍然大悟，挠着后脑勺道，

“小四嫂，原来你让我把家里的食盒带过来，是为了给我和三哥带饭啊？”

晚秋笑了，把食盒盖子掀开，里头腾腾的热气便散了出来，米香和菜香混在一起，扑了林清流一脸。

“是了，想着你们在铺子里忙起来，灶上也没个人照应，总不能日日吃糊糊就饼子，反正官家饭，不吃白不吃。”

她说着，将第一个食盒里的碗碟端出来，是四碗粳米饭，

每碗上头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粟米，黄白相间，粒粒分明，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出锅就装进食盒里一路提回来的。

晚秋又把第二个食盒揭开，里头四个青瓷碗扣得严严实实的，她一碗一碗端出来摆在桌上。

一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透亮，

一碗清炒时蔬，碧绿脆嫩，

一碗醋溜鱼片，白嫩滑润，汤汁勾了薄芡，

一碗炖豆腐，上撒了葱花，香油珠子浮在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两荤两素，整整四个菜，分量都足足的，够三四个人敞开肚皮吃。

林清流看着满桌子的饭菜，眼睛都直了，咽了一口唾沫才开口，

“船厂的灶上，吃得这么好啊？”

清河在一旁坐下来，拿了筷子分给众人，笑着道，

“官家船厂养着几百号人，灶上每日都要备足吃食，伙食确实不错。”

晚秋也落了座，把米饭一碗一碗递到各人面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怔愣的林清流，语气里带着笑意，

“愣着做什么？快坐下，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林清流回过神来，“哎”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接过筷子便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他嘶了一声，一边吸气一边嚼，含含糊糊地道，

“好吃好吃，船厂灶上手艺真不赖....”

林清舟也坐了下来，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院里的日光明晃晃地照着，桌上一荤一素一鱼一豆腐，四碗黄白相间的米饭冒着白气，

四个人围着矮桌坐着，筷子偶尔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林清流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着说了一句，

“小四嫂，往后你们天天带回来吧，我再也不想吃糊糊了...”

“行啊，只要不休沐，日日都能带回来。”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