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6章 六月廿三，休整一日

六月廿三，河湾镇，

天未亮透，杨清就醒了。

外头还灰蒙蒙的，河湾镇的鸡才叫了头一遍。

他翻了个身，见柳依依已经坐在床沿上梳头了，墨兰色的布衫穿得整整齐齐，头发绾得一丝不乱。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嘴角却不约而同地翘起来，眼眸里盛满了期待。

灶间里赵豆娘早起了，听见动静便掀开锅盖，盛了两碗热粥搁在桌上，又各塞了两个杂粮饼子进油纸里包好，

"路上吃，别饿着。"

杨清和柳依依匆匆喝了粥，把两个大包袱捆在一处，又清点了两遍，衣裳鞋袜，铺盖卷子，几斤粮食，一样不少。

赵豆娘站在门口看他们出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

"到了托人带个信回来。"

杨清应了一声，背着包袱跨出门槛。

柳依依跟在他身后，回头冲婆婆笑了笑，赵豆娘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两人赶到渡口时，天刚大亮。

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几艘早船靠在岸边，船户们正忙着卸夜里的货。

杨清寻了林清舟昨日说的地方，渡口东头第三根系船桩旁，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船。

"来早了。"

杨清把包袱搁在地上。

柳依依站在他旁边，望着河水，

"早来比晚来好，省得让人等。"

杨清点点头。

两人便站在河岸上等着，雾气慢慢散了，日头从东边抬起来，河面上泛了一层金。

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柳依依有些不安地攥了攥袖口，杨清拍了拍她的手，

"不急。"

他话音刚落，河道转弯处划出一艘小船。

船不大，约莫一丈来长，船头船尾都堆着东西，远远看去是两只背篓，里头码得齐整，用油布盖着，不知装的什么。

撑船的是个少年，光着两条胳膊，身量纤长，筋骨结实，一篙一篙撑得利落。

船近了，少年瞧见岸上站着两个人，又看了看脚边那两

只大包袱，便扬声喊了一句，

"可是杨掌柜？"

杨清往前一步，

"正是。"

少年笑出一口白牙，

"我叫李见川，是双桥镇的船户，东家让我来接你的！"

小船靠了岸，李见川把竹篙往水里一插稳住船身，利索地跳上岸来。

他看了一眼杨清脚边的包袱，伸手就要接，

"杨掌柜，包袱给我。"

杨清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自己来..."

李见川已经一把抄起一个包袱往船舱里放，

"客气什么！东家说了，你是分行的掌柜，往后咱们一个锅里吃饭的。"

他动作麻利，三两下把两个大包袱都搁好了，又回头指了指船舱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你和嫂子坐这儿，稳当。"

杨清先上了船，又转身扶着柳依依下来。

柳依依一只脚踏上船板，船身便微微晃了一下，她"呀"了一声，攥紧了杨清的胳膊。

李见川连忙说，

"嫂子别怕，稳当着呢！翻不了。"

柳依依红着脸"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坐进狭窄的船舱。

杨清挨着她坐下，船舱有些窄，两个人并排坐着，膝头几乎碰着膝头。

船头船尾各码了一只背篓，再加上两个大包袱，船身确实吃水不浅，河水离船帮不过两三指高。

李见川撑开船，竹篙一点岸，小船便悠悠离了渡口。

他站在船尾，一篙一篙撑得匀称，水声哗哗地响。

"杨掌柜，从这儿到双桥镇，约莫一个时辰的工夫，不算远。"

李见川一边撑船一边说，

"双桥镇那头的码头比这边清静些，靠岸也方便，分行就在码头后头那条街上，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杨清点头应着，柳依依也侧耳听。

河两岸的景致慢慢往后退，麦田，芦苇，几户人家，日头照在水面上，碎金子似的晃。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李见川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回身递过来，

"对了，差点忘了。东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是去那院子的路线图。"

杨清接过来展开，纸上画着从码头到院子的几条巷子，岔路口都标了记号，笔墨简单，却清清楚楚。

李见川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一并递过来，

"还有这个，东家说了，这是林家捎带行双桥镇分行的幌子，你收好，明日挂出去就妥当了。"

杨清接过那个包裹，轻飘飘的，摸起来是一卷布。

他把两样东西都小心收进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劳了。"

李见川嘿嘿一笑，

"东家还说了，今日你和嫂子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整一日，明日再开张接货，不急。"

杨清心里头又是一暖，

船又行了一阵，河道忽然开阔起来，两岸的屋舍也密了。

李见川指了指前头，

"杨掌柜，双桥镇到了。"

码头规整，只是有些老旧，几级石阶从岸边伸进水里，磨得光溜溜的。

李见川稳稳靠了岸，跳下去系好缆绳，又回头把两个包袱递上岸。

杨清扶着柳依依踏过石阶上了岸，两人终于站定，回头看那艘小船，船帮上果然压着深深一道水痕，方才一路吃水吃得够呛。

"李兄弟，一路辛苦了。"

杨清拱手道。

李见川摆摆手，咧嘴一笑，

"不辛苦！杨掌柜快去找院子吧，顺着地图走就到了，

明日若有什么不懂的，来码头寻我就成，我每日跑这趟线，也就这个时辰路过。"

杨清又拱了拱手，柳依依也福了一福。

李见川撑开船，竹篙一点，小船掉了个头，顺水回去了。

杨清站在码头上，展开那张纸看了片刻，认准了方向，背起包袱往前走。

柳依依紧紧跟在他身后。

穿过两条巷子，拐过一道弯，纸上的路渐渐和眼前的街对上了。

又走了一程，杨清在一扇木门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