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带着银铃离开

大巫师还在不停地挣扎，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信谁，紧紧攥着手中的铃铛。

江醒几步上前，一把扣住陈诺翁的手腕，手指往脉门上一搭。

几息后，江醒的手指在他的脉上反复探究，眉头越拧越紧。

这三个月她跟着陈诺翁学蛊，而蛊术本就需要通晓药理，所以她也顺带学习医术。

然而眼下陈诺翁这脉，走一息停一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底下扯着，很紊乱，但是他的面色却同普通人无二。

她放开他的手腕，退了一步，脱口而出：“你的脉象不对。”

陈诺翁看着她，没说话。

“你...”江醒斟酌了一下措辞，到底还是直说了：“你快死了？”

大巫师猛地转过头来，陈诺翁脸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很淡的、像是等这一天等久了的坦然。

他把手腕从江醒手里抽回来，才慢慢开口。

“我时日无多了。”

大巫师两步上前，一把攥住陈诺翁的手腕，自行诊起脉来。她按着脉门摸了半天，手指越按越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她松开手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颤得厉害：“你……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陈诺翁说，“我连这样都无法骗过你这丫头。”

江醒和大巫师面色沉重，当事人却没有一丝快要死的慌乱，反而是无惧生死的淡然。

“多年来，我的确以心头血供养蛊母，或许是我做了逆天而行之举，先祖惩罚我，五年前我就已经被蛊母的毒反噬，这些年，我都在尽力地压制。如今，怕也到极限了。”

大巫师盯着他，眼眶红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陈诺翁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你恨了我几十年，我去找你，你未必肯见我，再说了，找你又能怎样？这毒无药可解。”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上前握住大巫师的手：“涟漪，

这几十年来，我始终没有好好的看看你，当年我真的很后悔，若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不要做这个圣子，日子兴许是另一番光景。”

大巫师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江醒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陈诺翁：“陈爷爷，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陈诺翁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几分赞赏：“丫头，对不住了，爷爷必须试你。”

“我方才就觉得不对。”江醒说：“你真想杀我，以你能操纵蛊母的手段，恐怕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何必弄那么大阵仗？你嘴上说要杀我，却没有一点杀意。”

“后生可畏啊，原本我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孤寂寥寥了，但你出现了，让我看到了希望，所以我打算放手一搏。我早已无力回天，即使那木盒中的药丸给我吃下，我也无法活着。”

“丫头，一日为师，我自诩方才的手段对不住你，可看在我教你蛊术的份上，请求你，银铃和涟漪，你带他们离开。”

“后路我已经为你铺好，我这一生没有什么所求，只希望他二人能够好好的活着。”

大巫师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陈诺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口气，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我的毒并不是在解除自己身上的子蛊时种下的，是银铃。我曾在遗存的蛊术古籍上看到了禁术，以自身为引，可以将中蛊之人身上的蛊虫引入己身，代价就是身体承受双倍的毒侵。”

“银铃是我唯一的后人，他也是我们的希望，所以在他出生不久，我就将他体内的子蛊引到我的体内，

一旦蛊母饮用我的血，就会让子蛊提前苏醒。”

“同时，我也明白了先祖的用意，什么珍珠女，什么带引我们逃离这里，都是假的，要不是你这变数出现，银铃后半辈子也恐怕被困在这里。”

江醒到此时也明白了陈诺翁的用意：“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若是有，我早就用了。”陈诺翁摇摇头

，随后目光看向江醒手中的木盒。

“这药丸，若是身中子蛊的人吃下，便能够使子蛊在体内死去，若是没有中蛊之人吃下，那么蛊母就会认他为主。丫头，蛊母对于我们来说，是囚牢，枷锁，却也是解脱。”

“现在这个药丸在你手中，你吃下以后，蛊母就会跟着你，放心，蛊母并不会反噬你，你也知晓蛊母的威力。只是...”

说到这儿，陈诺翁有些迟疑，但还是说出口：“你手中的银片可否交于我，这三枚银片内暗藏玄机。”

江醒将三枚银片拿在手中，眉头微蹙：“该不会，这三枚银片里也藏着解药吧？”

说出这个猜测时，江醒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猜测是否属实，倒是大巫师愣愣的看着银片，陈诺翁没有表现出意外，相反的，他仿佛早就知道江醒会猜到一样，点了点头：“是。”

“还记得上次你来这里，分明吸入了蛊母的毒，却没有任何事情吗？当时我也在场，本想出来救你，却发现你利用银片自己解了毒。”

“这三枚银片切开，内里有三个蛊虫，他们同蛊母相生相克，只要涟漪吃下，就可以以蛊治蛊，解除涟漪体内的子蛊。”

果然，和江醒的猜测大差不差，当初就觉得这个银片很奇怪，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有蛊虫，还以为是有解药啥的。

想到这儿，江醒突然抬头看向陈诺翁：“那，那些村民怎么办？若是他们知道真相，你……还有银铃，如果他知道你的想法，他会愿意吗？”

江醒始终没有说出来，那些村民们现在都在满怀着期待，要是知道了这残酷的真相，首当其冲的就是陈诺翁。

“他们...都是命，或许我们本就不应该存活至今，村中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就算他们全部都跟着走了又如何，外面的世道，早已天差地别，我等困在这一方天地，踏出这里无异于稚子夜行。”

“更何况，我们异于常人，他们如何能够接纳我们，让我们一同封存在这里，才是对我们最好的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