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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不受吴起之恩

书名:民国,卦了! 作者:集虚斋小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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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不受吴起之恩

津门,马场道。

双松别苑。

吴佩孚的大军,昨天已经从塘沽退走,曹锟也躲进小楼成一统,这个天下似乎又各安其位,恢复了太平。

袁凡从北京回来,拖了一晚,终究还是要面对这样的场合。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

袁凡坐在一边,非但不知道说点儿嘛,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纪婶儿看着骨灰盒上的儿子,张大嘴巴,却没有声音,只有豆大的泪珠滚下来,如同两道决堤的洪流,在她的脸上野蛮地犁出两条沟壑,又在下巴汇合成一道小小的雨帘,倾泻在衣襟上。

不过瞬间,她的胸前就已然湿透,她的存身之处,不像是在屋内,而像是大雨中的旷野。

“妈,不要哭,要笑!”

罗婉秋一只手抚着纪婶儿的背,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无比恬淡,说话的语气无比平静,“纪念在肚子里看着,我们不要让他看到眼泪,要让他看到笑容!”

纪念,是纪进元为娃取的名字,男女都能用。

纪婶儿怵然一惊,眼里的泪珠还在往外滚,但脸上已经扯出了笑容,嘴角一咧,眼泪顺着弧线都流进了嘴里。

“了凡,我之前是教小学的,你说的南开女校,我成么?”

纪进元的骨灰盒下压着他的戎装,罗婉秋缓缓地叠着衣襟,生怕弄疼了上面的照片。

她之前跟袁凡说过,请他帮忙租房找差事,袁凡让她去南开女中。

正好现在南开也在盖教师村,到时候给她留一处,两全其美。

袁凡叹了口气,“有嘛不成的,就凭您这句话,去哪儿都够了。”

不让娃看到眼泪,只让他看到笑容,就凭这个,罗婉秋到哪儿都是好老师。

“袁先生,好久不见!”

正沉闷着,博山带进来一女人,走起路来有板有眼,好像随时准备登台唱戏,来的是曹锟的四姨太刘凤玮。

袁凡起身相迎,两人寒暄几句,刘凤玮过去抓住纪婶儿和罗婉秋的手,还没说话,眼睛就红了,“老太太,婉秋,亏了有进元……”

这会儿纪婶儿已经不哭了,刘凤玮反倒抽泣起来。

她是听曹锟的吩咐过来,要接纪婶儿婆媳两个去曹家的。

这次纪进元的功劳太大了,不只是挡住了杨梆子的偷袭,更要紧的,曹锟那花钱的招,就是纪进元提出来的。

在送

走老娘与媳妇儿之前,纪进元就跟曹锟提出了建议,不过他提的是五百块。

曹锟不但听从了,还直接提到了一千。

曹锟一夜白头,不是没有缘由的。

在通讯恢复之后,曹锟的第一通电话,就是让刘凤玮到袁凡这儿来,迎走纪婶儿婆媳两个,以后她们娘仨,曹家管到底了。

“四太太,多谢大总统和您的抬举,可小人哪有那个福分,只有心领了!”

纪婶儿将手抽了出来,话很客气,但生分得如同路人。

刘凤玮抹了把眼角,急声道,“老太太,纪团长救了我家老爷,我可是把你们当一家人看了……”

纪婶儿淡声道,“四太太,我听那说书的说,吴起也是把他的兵当一家人看的。”

“这个,这个……”

刘凤玮是唱戏的出身,嘴巴一向泼辣,连曹锟都经常让她说得瞠目结舌。

可被纪婶儿这句话一噎,她的嘴巴就像贴了封条,什么话都憋死了。

士兵身上长了毒疮,统帅吴起心疼得不得了,大夫都不用,亲口去吸吮毒疮。

士兵他妈听说之后,嚎啕大哭。

她的丈夫,那个小兵他爹,就是让吴起吸吮了毒疮,为了报这个恩,在战场上把命给拼没了。

纪进元之所以死,就是得了曹锟的恩,无以为报,才下定决心做那个豫让的。

这要是住进了曹家,难道要纪念也去步他爹的后尘么?

话说到这份儿上,没法再往下说了。

罗婉秋柔声道,“四太太,您且放心,袁先生帮我找了差事,我可以去南开女中做老师,我们娘仨会招呼自个儿的。”

刘凤玮叹了口气,拍拍罗婉秋的手,“婉秋,我说的不是片儿汤话,你记住了,有事儿,一定要记得找我!”

刘凤玮走了,罗婉秋抱着骨灰盒,与纪婶儿回了房。

“博山!”

博山紧跑进来,就听袁凡粗声粗气地吩咐道,“你去聚庆成,让他们来个师傅,在这儿来个烧燎白煮!”

烧燎白煮说的是吃全羊。

不过这个吃法跟一般的不同,是用烙铁去燎,燎得滋啦滋啦响,满屋焦香。

上桌是连炉子一起上来,上头插着刀,自己拿刀切肉吃。

这一手,津门八大成,以聚庆成最为拿手。

袁凡今儿憋得慌,心头像是发了霉的门栓,想要吃点儿狠的,去去霉味儿

。

博山看看日头,这会儿怕是够呛,不过他不敢多说,“好呢,我这就去!”

“了凡先生,您也太客气了,随便来点儿就成,哪用专门叫聚庆成啊?”

外头一声哈哈,徐树铮也没人带着,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袁凡心气儿不顺,随便拱了拱手,“小徐将军以后怕是风吹草低见牛羊,吃羊吃到吐,还来我这儿抢这一口食儿?”

徐树铮笑容一敛,正经八百地给袁凡行了个礼,“了凡先生,我此去热河,必不负君所望!”

江苏事了,徐树铮又悄然回了津门。

他正在家中摇着小扇子,不想天上掉下来一个督军,差点没把他砸晕。

顺着问上几句,眼镜都差点掉了,竟然是袁凡在背后使劲儿,这么不着调的事儿,居然还给成了,真是离了个大谱。

袁凡都已经与段祺瑞割席断交了,为嘛还要这么做呢?

这也不难猜。

袁凡与徐树铮的初次见面,就说他是今之王玄策。

那么,袁凡推他出来,用意昭然若揭。

袁凡受了他这个礼,这个礼他受得心安理得。

两人分宾主落座,徐树铮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两张支票。

一张七十万,一张三十万。

“了凡,这一张是何丰林帮你讨的债,这一张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是个穷光蛋,你别见笑!”

袁凡拿起那张七十万的,把那张三十万的推了回去,“小徐将军,这不合适!”

袁凡干这事儿不是为了钱,这个钱也不当收,收了味儿就变了。

徐树铮摁着支票,“那怎么才合适呢?”

他得了这么大的情分,若不表示一下,实在没脸进这个门。

“要不,您帮我两个忙吧!”

袁凡想了想,“第一个忙,咱们南开女中还是租的民居,您破费给盖一处校舍。”

徐树铮点点头,这是小事儿。

南开女中现在不过百人,以后再怎么井喷,也就那样,撑死了半个南开洼,都用不了两三万块。

“第二个忙,明年吧,我们南开考古专业的师生,会去赤峰做一次考古,到时候还要请您多加关照。”

徐树铮等了半晌,“就这?”

外头一阵喧闹,聚庆成的厨子来了。

袁凡站起身来,兴致缺缺,“就这已经很麻烦您了,走吧,我请您吃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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