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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8 怒从心头起

书名: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作者:最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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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8 怒从心头起

朱厚照甚至想到了另一个可怕的走向,那就是他们可能都懒得去针对云南,而是直接就在南洋那些国家大肆采购。

现在朝廷的很大一块收入,依赖的就是和各国的朝贡贸易。

如果南洋的商品被这样廉价的大肆采购过来,那么朝廷依靠朝贡贸易补贴的财政,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与这相比,死几个太监又算什么呢?

也幸好,起居注官的制度在洪武年间就废除了,现在这时候还没有恢复,不然朱厚照还要设法解决起居注官的麻烦。

陆訚给那些仍旧留在乾清宫中的内侍们一个凶狠的眼色,那些人顿时战战兢兢的从侍立的地方出来,乖乖的走出殿门。

这里面有几个是入夜后才轮换的,对下午的事情并不知情。

他们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只是以后在这秩序分明的皇城中,很可能会成为垫底的那一部分。

朱厚照见陆訚拿人核查,调配人手,一时也静不下心来。

他放下手里的奏疏,忧心忡忡的负手踱步出了乾清宫。

目光一斜,旁边就是弘德殿。

朱厚照也没什么人可以商量,便溜达着过去,想看看能从裴元这里再榨出点什么不。

毕竟,那《岛夷志》放了两百年,都没人注意到这宝藏,裴元能有这样的收获,自然也非常人。

等朱厚照到了弘德殿前,还未推开殿门,就听到里面的鼾声如雷。

裴元白天费了不少心思,晚上回去后,又将一把子力气都使在了焦妍儿身上。

刚困倦不堪的睡着,又被唤醒进了宫。

这来回一折腾,几乎是陆訚刚走,裴元就倒头睡着了。

朱厚照熬到半夜,自己也困得要死要活。

特别是刚才一直在查阅文书房拿来的数据,更是看得头晕眼花。

只是忧心不解,这才没心思去睡。

这会儿见裴元睡得这么香,朱厚照不由大怒道,“裴元!朕不是让你好好反省吗?你怎么能睡得着?!”

裴元从梦中惊醒,一时有些懵逼,只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好一会儿,才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殿门口愤怒的朱厚照。

裴元真是要狠狠的问候朱厚照的老妈了。

这会儿裴元也不敢争辩什么,明明让自己滚去睡之类的事情了,无奈的爬起来,“臣反省着呢?”

朱厚照也想起了前番的事情。

好像……,自己不占理。

于是朱厚照背着手说道,“知道反省就好。”

说完,溜溜达达的又回了乾清宫。

乾清宫中,陆訚已经为天子更换了一批人手,他那几个伶俐的义子义孙也都临时顶上,应了应急。

朱厚照出去了一趟,舒缓了一下心情,再看那些卷宗的时候,倒是能静下心看下去了。

里面有历朝以来发行宝钞的数据,也有这些年朝廷给出的宝钞兑换比例。除此之外,也有从各地采集白银的数量。

朱厚照的记忆极好,看着一份贵州银坑的记录文件,想起了此地去年似乎有过地震的事情。

他又让人去寻找当时布政使请求减免钱粮赈济的奏疏。

等到确认了此事,两相对比。

再看着那稳定的白银产出,朱厚照心中,越发印证了张羽的一些说法。

或许真的有些矿脉能出产白银,但是也有一些矿监,根本不是从山里挖银子的,而是采的民间之矿。

这些矿监从百姓和军夫那里敲诈来一两银子,可比自己去采一两银子要轻松多了。

但是这样造成的后果,最终还是由朝廷来承担的。

相比难以采集的金银,铜矿的采集和铸币又面临着另外的麻烦。

铜钱的质量只要稍微好一点,就会被拿去熔铸为铜器,从而价值倍增。

铜钱的质量只要稍差,就又会造成壅滞,导致钱法大坏无法流通。

除此之外,不但有大量质量参差不齐的民间铸钱,藩王铸钱,就连朝廷自己的铸币都有巨大的差异。

好钱七文钱可以当银一分,劣钱就只能六七十文当银一分。

币值的不统一,让铜钱几乎

成了白银兑换的一个过度概念。

甚至从某种概念上,铜钱在连宝钞都不如,因为不管宝钞价值再低,在同一时期,这一贯宝钞和那一贯宝钞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两枚铜钱之间,就可能有着十倍的估值差距。

这让很多商品,几乎无法用铜钱来定价。

而且,就算排除以上所有干扰,有了稳定产出的银铜,那巨大开采的成本,仍旧不可避免的平摊到了每个使用这些货币的人身上。

朱厚照左思右想,觉得重振大明宝钞,好像才是唯一的一条正路。

首先,宝钞的印刷权在他手中,不存在难以获取的麻烦,朝廷也可以节省出开采这些金属的民力。

就算后续仍对这些金、银、铜有开采,也可以单纯用来做成金银铜的器皿或者是装饰品。

这样一来,这些值钱的金属,就不必承担货币的流通责任,也就无须刻意压低其价值。朝廷也不用总是担心,百姓会将这些费心费力制成的铜钱银锭什么的,拿去熔铸器物了。

贵金属的合理增值,也能够让采矿变成一件大幅盈利的事情。

其次宝钞的印刷成本很低,百姓使用宝钞交易,不需要再为那些高昂的开采成本,额外付费。

这样一想的话,轻松印出的宝钞,和需要开采冶炼铸造才能流通的白银和铜钱,似乎本来就不该等值。

因为这里面抵消了太多的成本利润。

那这样的宝钞,又该怎样绑定它的价值呢?

朱厚照模模糊糊有了这个念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细汗。

或许是总算有了思路的原因,朱厚照倒是心情舒畅了不少。

看看殿外夜深,朱厚照向一个服侍的太监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那太监答道,“刚过了子时。”

朱厚照闻言皱了皱眉,按照以往的管理,卯时就得起床准备上朝了。

自己刚刚出了不少汗,等会儿还要沐浴一番,哪有精力早起?

朱厚照直接道,“告诉陆訚,免了明天的早朝吧。”

说完又让人预备热水,准备沐浴休息。

朱厚照平时就住在乾清宫中,乾清宫后殿中有专门供天子休息的暖阁。

在这种高大宫殿中,另行修造暖阁也是传统了。

冬天可以保暖,夏天也可以用冰提前驱除暑气。

朱厚照的乾清宫在正德九年的时候,经历了一场大火,内中的规制已经不可考了。

万寿帝君住的时候,里面的暖阁分为上下两层,总共是有九间房子。每间房内设置三张带有帷幕的床,皇帝每晚会在这二十七张床里,随便挑一张睡觉。

这个做法看着有些离谱,但实际上有着可靠的记载来源。

这是出自刑部主事张合《宙载》记载。

至于张合一个外臣,为什么会把皇帝床上那点事儿摸得这么细,这是因为那场试图勒死道君皇帝的“壬寅宫变”,就是他进宫处理的。

这属于亲眼看到案发现场了。

或许有人纳闷了,皇帝藏得这么严实,妃嫔来陪睡的时候怎么办?一起快乐的躲猫猫吗?

答案就是,明朝的妃嫔只能搞不能睡。

完事之后,就必须要把妃嫔带走,避免出现那种“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事情。

甚至考虑到干湿分离的情况,还额外在乾清宫旁边,设置了一个交泰殿。

可以说,老朱为了避免子孙沉溺女色,设置了一整套完备的防沉迷系统。

于是,他的后代们纷纷对女人不太感兴趣,以至于屡次险些出现血脉断绝的情况。

众多内侍都知道当今天子的那点爱好,又听说他傍晚才刚从豹房回来,因此也没人询问是否需要妃嫔侍寝。

如今已经是十月初,天气有了明显的凉意,沐浴必须得用热水。

这会儿赶上深夜,还得花点时间准备热水木桶。

于是,朱厚照在内侍们准备热水的时候,不由想起了隔壁的裴阿元。

那裴元不过是个有些见识到武夫罢了,又怎么能有朕这样宏观的视野?

没意识到这些危险,也在常理之中

吧。

这会儿他肯定在诚惶诚恐,提心吊胆,可怜他忠心献上宝藏,却遭到这样对待。

朱厚照一时也不免心有戚戚焉。

于是迈步向弘德殿行去。

因着朱厚照还没睡,乾清宫的前后左右都守着不少的内侍、净军。就连弘德殿前,似也有些宦官戒备。

朱厚照到了弘德殿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呼噜声。

他的内疚顿时荡然无存了。

好在,朱厚照已经去了心病,终于能洗洗睡了,这会儿倒也没那么生气。

正要径自离开,忽然又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大声对弘德殿中喊道,“裴元!你可在好好反省吗?”

殿中的呼噜声戛然而止,随后传来裴元有些崩溃的声音,“臣正在反省。”

朱厚照心情大好,嘿嘿笑了一声,迈步回了乾清宫。

今日之前,朱厚照还在快乐的推动着“先军大明”的计划,但今天却被裴元带来的噩梦硬控住了。

现在朱厚照已经找到了解决这个货币炸弹的解方,如今他能睡了,也不知道裴爱卿还睡不睡得着?

……

裴元这会儿不但睡不着,反倒有些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在翻来覆去几次都没困意之后,裴元直接将那蒲团拿起,奋力的向前一丢,砸的那殿门咣当作响。

过了片刻,就听外面传来了有点耳熟的声音,“老奴李璋在此,千户可有什么吩咐吗?”

李璋?

裴元闻言立刻坐了起来。

之前的时候,裴元为了争取夏皇后这个盟友,借助张太后的打压,从夏儒那里弄到了点要命的东西。

随后焦妍儿在重新誊抄的时候,将原件一分为二,把要命的内容和关联身份的内容,拆成了两部分。

之前的时候,裴元已经让李璋把牵扯到朱厚照身世谣言的东西,给夏皇后送了过去。

夏皇后显然也是聪明人。

她虽然明知道有人在故意算计她,但是那半份材料太过敏感,一旦泄露出分毫,势必会惹得朱厚照大怒。

这将让打入冷宫的她,彻底失去最后的支持。

在本身就面临太后打压的情况下,再失去皇帝的支持,那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是以,夏皇后尽管意识到麻烦找来了,却依旧隐忍不发,完全不接招。

只是这聪明隐忍的女人,再怎么对外患严防死守,却抵抗不了内忧。

裴元早就已经借着寿宁侯张鹤龄想要对夏家斩尽杀绝的压力,把夏家拉下水了。

裴元想了一下,起身将殿门拉开。

随后,便见李璋恭敬的侯在外面。

裴元先向旁边的乾清宫看了一眼,见里面已经熄了烛火,只远远近近有些内侍守在外面。

于是便向李璋问道,“朱、天子已经睡下了?”

李璋答道,“听刚才下值的人说,天子困累已极,回去后简单洗过就去暖阁休息了。”

裴元心中顿时暗骂不已。

你他妈都要去睡了,还又来折腾自己。

算起来,这已经是裴元今晚第三次睡着后,因为朱厚照的事情被吵醒了。

再怎么没脾气的人,也得被激起火性了,何况是裴元这等无法无天的狂徒。

裴元见李璋带来的小太监离得都远,于是将他唤的近些。

为了防止有人偷听,索性直接站在殿门前,对他低声说道,“夏皇后那边这些天还有联系吗?”

李璋也知道说起的事情很要命,凑近低声道,“一直都有联系。”

“这些天我按照千户所说,时不时让一些生面孔的太监,在那院落中出现。颇有些杯弓蛇影之效。”

“夏皇后虽然故作从容,但仍能从很多不经意之处,察觉到她的慌乱。”

“而且那些人都不知情,真要皇后翻脸把他们拿住了,也什么都供不出来。”

裴元对此倒也没有意外。

再怎么聪明,这夏皇后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女子。

在面对如泰山压顶般难以抗衡的张太后,以及暗处的阴谋算计时,这孤立无援的夏皇后,也肯定是满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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