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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书名:苗疆道事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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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到底谁更厉害?

无人知晓,但是我却知道,这样已经达到人体巅峰的力量。却使得我们脚下的土地无法承受。

仿佛黄山龙蟒一战的重演,乌云顶开始轻轻摇晃,紧接着我们脚下的土地则不断变得松动,那岩石不再坚硬,而仿佛如同豆腐一般。

在山体晃动的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我与王新鉴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强悍,使得这山体承受不住我土盾承接下来的力量,然而很快我才发现这并不是我想的那般。

摇晃而松动的山体,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利。

要晓得,我之所以能够硬生生地顶住王新鉴的压力,并非我比他强悍多少,而是因为我有深渊三法的土盾。

土盾能够将我身上承受的力量。转而承接到了脚下的土地去。

这才是我能够挺直腰杆的原因。

但是王新鉴在交手几个回合之后,瞬间就勘破了我的手段,直接通过双脚高频率的震动,动摇了这山体的根基。

水有水脉,掌握了可以翻江倒海;而山也有山脉,把握住,便能够移山填海。

当然,这是洪荒时代的传说,但王新鉴却能够凭借着自己对于力量最低层规律的精准把握。以及他那宛如钻玉一般的身体强度,将这山体最根本的地方给动摇到了。

我因为临仙遣策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对手即便再强,也总有要害之处。

人的强度,自然不能和横呈而立的山体相比,但看似坚固而不可动摇的山体,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山不动。永恒而立。

两人硬拼,倾尽全力,然而那王新鉴居然还能够分神。用来动摇这山脉根基,光此一点,他的实力就已经高出了我一筹。

当然,高手之间的性命对决,从来都不是用实力来做等号的。

在脚下山体垮塌的那一瞬间,我腾空而起,向旁边的还未有崩塌的土地飞跃而去,然而王新鉴似乎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一个时机,在一瞬间也朝着我陡然压了下来。

与刚才的那一掌一模一样,整个世界又被他的气息覆盖,最后碾压。

一样的手段,居然使了两次。

王新鉴这种近乎野蛮而直接的手段,顿时就将我给惹怒了。对方似乎料定了我的诸般手段,直接对症下药,然而却并无太多的花哨——以力降人,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手段,没曾想到了王新鉴这里,却被对方给直接压得死死。

以力压人,那又如何?

我脚尖不断点着簌簌下落的岩石,一股气血直冲右眼,里面的临仙遣策陡然而起,神秘符文疯狂转动,将王新鉴的诸般力量,都在一瞬间分解。

你有千军万马,我自一路杀去。

如这乌云顶一般,再强大的力量,也终究还是有致命的弱点,而王新鉴尽管看着修得浑身圆满无漏,但并不代表着他的力量,就没有可以抗衡的手段。

我终究不是那种可以任他弹压的小鱼小虾。

魔体大成的我,虽然不比他这天王增玉功修到了大圆满境界一般宛如坚玉,但既然能够站在了他面前,我就已然拥有了一战的资本。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老子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故而一上来就直接用上了最为疯狂的劲头,两人在巫山之巅飞速掠过,王新鉴居高临下俯瞰着拼命的我,冷声说道:“你的确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顶尖天才,能与你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沈老总转世的弥勒了,不过你终究还是欠了几十年的修行——到底还是年轻啊……”

我憋足了力气,还是没有将他给甩掉,只有恶狠狠地说道:“你真的这么以为?”

王新鉴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对我说道:“陈志程,时至如今,你想要战胜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它给放出来——就如同你当初杀了弥勒一般。来啊,我等着与老朋友见面呢……”

请神?

王新鉴的这句话儿,似乎用上了魅惑精神的手段,而此时此刻,心海之中的心魔蚩尤也狂躁到了极点,随时都要突破心防,接收这一具身躯。

已经被逼到极致的我,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将那头饿虎给放出笼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心头突然出现了一丝灼热。

一滴精血堵住了我的心房,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人似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似乎很近,又是那般的遥远,朝着我摇了摇头,让我千万要把守住。

一念成道,一念成魔。

我原本轻盈而充满爆发力量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僵硬,皮肤灼热滚烫,仿佛鲜血就要喷射出来,而一直紧紧压制着我的王新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冷冷地哼声说道:“李道子你这个老杂毛,死都死了,还来给我捣乱?”

老杂毛?

从王新鉴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再联想到那个青衣老道俊朗而又冷酷的脸容,我的脑海瞬间就是一炸。

去你妈的!

一股力量从我的心灵深处蓬勃而出,它与心魔蚩尤那蛮横冷酷的战意截然不同,反而是充满了对这个世间的眷恋和热爱,不过越是如此,就越难以驾驭。

然而我已然产生出了决绝之心,再也不管任何后果,朝着王新鉴猛然轰了过去。

呼!

当那股力量灌注在魔剑之上的时候,我丹田之内的龙意瞬间粉碎,与饮血寒光剑之中蕴含的龙血之气超常共鸣,终于让这魔剑拥有了能够与王新鉴与之对决的恐怖力量。

巨龙撞击之下,王新鉴并没有与我硬拼,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决死之意,稍微地回避,身子腾空而起。

离开了王新鉴的碾压,我几个空翻,落到了一处并没有被垮塌的山石跟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呼呼,吹着让人寒彻心肺的冷空气,而这个时候,我瞧见先前被浮云遮挡了的满月,又浮现在了当空,宛如天神,冷酷而又永恒地俯视人间。

圆月之上,我似乎瞧见了一个笼罩天际的巨大身影,头上双角,遥遥地关注着这一场发生在巫山之巅的战斗。

然而那仅仅只是一晃眼,当我再一次瞧过去的时候,就再也不见。

宛如幻觉,取而代之的,是浮空而立的王新鉴。

这家伙,居然双脚离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我双目瞪得发直,要晓得,一般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必然是三田反复,烧成丹药,永镇压下田,浊气降,清气升,成就了陆地神仙。

王新鉴,已然证得了地仙果位?

我满脑子都是疑惑,不过很快我就瞧见了,他之所以能够凭空悬浮起来,并非是本体轻灵,而是在黑暗之中,有许多长得奇形怪状的灵体在支撑着他。

我一开始还未觉得,然而瞧了几眼之后,越发觉得这些灵体是那么的熟悉。

当瞧见一个额头生角的壮汉时,脑海里一道电光划过,我豁然想了起来,这些宛如兽类一般的灵体,我的确是有见过的。

它们都是我在徐家坳后山里那蚩尤遗迹里面瞧见的石像。

也就是说,这些灵体,其实都是蚩尤那九九八十一个魔将的其中之一。

这些魔将,原本是被转生出来,辅佐蚩尤的,结果没想到居然都被王新鉴给谋害了,而且还炼制成了灵体,供其驱使。

难怪王新鉴如此厉害,而且还说我终究差了他几十年的时间。

原来问题却是出在了这里。

我有些感到了绝望,刚才血劲狂涌、破碎龙意,将饮血寒光剑的潜力给榨干殆尽,其实也伤到了王新鉴一些。我的感觉,他绝对也是受了内伤,然而没想到腾空而起之后,他居然从身边那些灵体之中,源源不断地涉及取了力量来,不多时,竟然又回复了大部分生机。

他唯一损失的,也就是那些魔将的灵体黯淡了许多。

仅此而已。

瞧见这些,再一次朝着王新鉴望过去的时候,我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出门之前用神池大六壬卜卦,会是那样的结果。

倘若抛开别的,我与王新鉴之间,其实不过半斤八两,然而我终究还是欠了一些积累。

王新鉴看着我,轻轻举起了双手,平淡地说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你,留着你,其实比杀了你更有用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你要战,老子便让你死亡……”

这是王新鉴对我说起的倒数第二句话。

而就在他宛如上帝一般,准备宣判我的死亡时,我也朝着他咧嘴一笑,然后退了两步,双手结印,朝着前方一阵平推。

我已经拼过命了,这一回,得用脑子了。

这一印结出的,并非劲力,而是一个朝着王新鉴飞速扑去的黑影,而那黑影手中捧着的,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青铜圆球。

这就是我胆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所有凭恃。

只可惜当初的计划,是用分身拖住对方,而我自己则逃遁远离、不受波及的,但如今看来,这想法未免太过于幼稚,我倘若是不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怎么可能将王新鉴引入瓮中?

自以为主宰一切的王新鉴瞧见了那笑盈盈扑上前来的分身,和被打开的九龙青铜罐。

在充斥一切的白光之中,王新鉴对我说出了人生之中最后的一句话:“你娘咧……”

轰!

在这一霎那,世界仿佛完结……

大结局嘴唇很软,泪水很咸

世界毁灭了么?

没有。

那么我死了么?

依旧没有,当我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皆是疼痛,身上仿佛有万般重量在累积,而我就如同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一动也不能动。

意识的回复是迟缓而漫长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方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在这地底之下。

在此之前,我与天王左使王新鉴,决战于巫山之巅。

在还没有出发之前,我一路前行,将自己所有的信心和境界都给提升到了极致,满以为魔功大成的我,绝对能够与那传说一较高下。

因为在此之前,我曾经与白云观的海常真人交过手,战而胜之,又将曾经让人恐惧的天山神池宫教谕大长老给斩落于剑下。

累累战功,是我胆敢挑战王新鉴的基础。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新鉴之所以能够纵横江湖这么多的岁月,成为不朽传奇,实在是因为他太过于强大,一直都没有人能够打败他。

即便是我师父,也不能。

当交战到了极致的时候,王新鉴还给我一一亮出了他的底牌来。

首先,他是一个已经觉醒了雨师意志的男人,而且那天王增玉功修行到了大圆满的境界,就算是饮血寒光剑这般的究极魔兵。也不能伤他分毫,要不是我粉碎了王红旗赠予的龙意,将剑上的龙气磅礴而出,甚至都不能伤得到他。

其次,他还将许多曾经与自己一般的魔将,都炼制成了阴灵,供自己驱策。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供给。

从这一点上来说,王新鉴就仿佛站立在了不败之地。

即便是我,也依旧不能击败他。

不过所幸的一点。是我从一开始,都没有想过像与弥勒、龙老雪一样,将这个强大到让人战栗的男人头颅斩下,而是将希望寄托于秦魔赠予我的九龙青铜罐之上。

这里面,蕴含着来自无尽天空之上的恐怖力量。

神光笼罩之下,就算是王新鉴与我这样站立在世界之巅的人物,都不能幸免。

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当初秦伯执意将这九龙青铜罐交到我的手中,就有些蹊跷,不谈里面那能够引爆万物的恐怖能量,就这九龙青铜罐。我事后打听得知,那也是龙虎山曾经的顶级珍宝之一,并非凡物。

他为什么就舍得放在我的手上?

我并不想去猜度秦伯这个曾经与我生死与共过的朋友,但是有的事情,真的经不起想象,细思极恐,越想越害怕。

世间之事,就是这般的神奇,倘若没有黄山龙蟒之时智饭和尚的自私,我就不可能追到东南亚去;倘若在东南亚没遇到依韵公子和秦伯,以及那从血池之中浮出的虚空之眼,我就不可能得到这九龙青铜罐;而倘若这玩意没有落到我的手上,或许这一次巫山之巅的决战,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王新鉴到底死了没有?

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而且或许,我此刻其实已经死去了……

浑身无力,甚至连呼吸都艰难无比,我感觉天地之间一片黑暗,没有想太多,就又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都以为自己死去了的时候,突然间胸口处的沉重仿佛一轻,紧接着我听到了欢呼声。

这些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又仿佛在天边,我只以为是修罗地狱的幻觉,根本就没有睁开眼,但却感觉这些声响,是那般的熟悉,仿佛融入了我的生命里一样。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感觉干涸无比的嘴唇突然变得湿润,冰冷的水在嘴边晃悠。

我抿了两口,感觉精神似乎恢复了一点儿,这才勉力睁开眼睛,入目处,是小白狐儿那一张哭得花容惨淡的小脸;再接着,我瞧见张励耘、布鱼、林齐鸣、董仲明、白合、朱雪婷等人都围在了我的旁边,一张张激动无比的脸在我的眼中晃来晃去。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半句话,就又晕死了过去。不过这一次,心中却是无比的安定。

妈的,我居然真的还活着。

我再一次醒来,是十天之后,在山城渝都一家军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后来我才知道,当天的决战导致山体崩塌,整个乌云顶垮塌了大半,还导致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与此同时发生的,是一场蔓延了三天两夜的森林大火。

这场战斗震惊了知道内幕的人,没有人能想到光凭着两个人,居然能弄出这般大的动静来。

在外围警戒的七剑赶往现场,与邪灵教的人打过照面,双方当场发生了冲突,不过好在我们之前的安排,使得七剑并没有吃亏。

邪灵教不敌我方的人多势众,突围而去,不过据说有人瞧见了那帮人拼死掩护着一个浑身残破的家伙。

有人推测那人是王新鉴。

让所有人意外的事情出现了,赵承风的特勤三组居然在最混乱的时候也出现了,并且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清理收尾的工作。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抢功劳,不过七剑却并没有太多争斗的心思。

因为他们最关心的人,被埋在了坍塌的山石下面了。

望着那一大片的废墟,赵承风劝大家节哀顺变,不要枉费气力了,不过七剑和匆匆赶到的王朋则坚持要进行挖掘工作,凭着羽麒麟母玉的定位,一连挖了两天,方才找到蜷缩在一处落石间隙的我。

当时的我也是命大,倘若是位置稍微偏上一点点,恐怕就真的只是一滩肉糜了。

死里逃生的我其实也并非那么幸运,尽管九龙青铜罐之中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并没有将魔体大成的我给杀死,但也将我全身的经络都给予了无情的摧毁。

此刻的我,简直比一个刚学走路的娃娃还不如。

这结果,不知道是有几家欢笑几家愁,然而躺在病床上的我,面对着小白狐儿、布鱼等人的关切目光,却表现得十分坦然。

老天爷对我还算不错,多少也饶了我一条性命,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我在山城渝都待了半个多月,能够下床,借助着拐杖行走,就立即被安排飞往了京都的一家专业医院接受康复性治疗,大概有两个多月的样子,某一天夜里,门被推开,最先出现的是一个铮亮的光头,我抬头看去,却正是“出差”多日的王总局。

与上一次见他相比,王总局整个人的气色差了许多,不过瞧见我的时候,目光更是黯淡。

这一位不但是我的领导,而且还是一直关心和照料我的前辈,我不敢托大,勉强露出了笑容,对他说道:“王总,你来了?”

王总局坐在我床头的凳子上,掏出一包五块钱的香烟,抽出一根来,问我要不要?

我摇头,指着自己的肺部说道:“这里受不了。”

我这般说着,他却不管让我这个病人吸二手烟是否合适,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部翻滚几圈之后,缓缓吐出来。

他的身体似乎也不好,给这烟呛得直咳嗽,搞得我这个病人都不得不伸手过去,帮他拍了拍,等他气顺了之后,方才苦笑着说道:“您这是干嘛啊?”

王总局将烟给掐灭,抹着湿润的眼角说道:“抽一口就少一口了……”

说完,他朝着我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我刚刚‘出来’,听到消息就直接过来了,小陈,你真的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刮目相看啊——连王新鉴那老王八,你都敢惹,而且还把他给掀翻倒地了……”

我苦笑道:“当时也是脑子发晕了,现在回想起来,还一直后怕。”

王总局摇头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知道这件事情,老阎那边也有一部分原因;不过没事,我跟家里面的几个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为难你的。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差不多也是废人一个,局里面的职务,估计是胜任不了了,特勤一组那里,有张励耘和林齐鸣在弄,基本上不会出问题,不然就把张励耘给提上来吧?”

王总局摇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让张励耘代理是没问题,但扶正,却还欠一点儿意思,还是由你镇着。至于你刚才的问题……”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巧而通透的羊脂玉瓶,对我说道:“这里有两滴龙涎液,你拿着,潜修几年,问题倒不大。”

我吃惊地说道:“这怎么能行?”

王总局不容我拒绝,一把塞在了我的手上,对我说道:“我能支配的权限,只有一滴,另外一滴是找黄老邪那老东西凑的——那家伙平日里抠门得很,听说是你,没想到却也痛快……”

王总局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给了龙涎液,也不再逗留,匆匆而去。

又过了一晚,睡梦中的我感觉到有人在我床头哭泣,睁开眼睛,竟然是小颜师妹,她瞧见我醒了过来,一下子就扑到了我的怀里,没有说话,泪水一下子就润湿了我的肩头。

我一直紧绷着的心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捧起那张我魂牵梦萦的小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嘴唇很软,泪水很咸……

番外集:养鸡专业户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每天早上五点半,伴随着公鸡的第一声打鸣,我便醒了过来,巡视我的领地。

距离上一次与萧克明、陆左在大敦子镇的小火锅店里喝酒聊天,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了,我的鸡场依旧在,又多了几万羽,不过我却已经另外换了一个地方。

之所以换地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在2013年清明节之后,某一天里,陆左寄养在我养鸡场里的那个蛋,不翼而飞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缘由,好端端的一个蛋,就这般不见了,而当时负责守在我养鸡场里看管的陆小夭却并没有及时发现,以至于后来朵朵与自己的好姐姐大吵了一架,最后陆小夭服气出走,不知所踪。

当然,别人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她去了哪儿。

当时陆左并不在家。

他应邀去了东海边的一个地方,听说是萧克明约的他,鬼鬼祟祟的,甚至连朵朵和陆小夭都没有带上,要不是我知道当了茅山掌教的萧克明不但和茅山的陶陶订了婚,而且还改邪归正,不再涉足风月场所,还以为两个人去嗨皮了呢。

当然,东官出事了之后,全国严打,他们两个,估计也不敢乱来。

这事儿倘若是要被抓了,他们的大师兄,未必会救他们。

此时的黑手双城陈志程,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陈志程了,正因为如此,我方才会觉得这样的他,更过于棘手,已经完成能够成为一个称得上强大的对手了。

养鸡场失窃案之后,我没有任何犹豫,也不多做解释,直接离开了大敦子镇,前往了另外一个地方,重操旧业,重建鸡场。

在工作的闲暇之余,我将讲述黑手双城陈志程一生传奇的故事也逐渐写了出来。

因为某些缘故的关系,我只写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因为黑手双城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是我这两年一直在探寻的东西,只可惜无论是从萧克明,还是陆左,又或者林齐鸣那里,都得不到任何的信息,而当我搬离了大敦子镇之后,又失去了这些渠道,写作是我的爱好,不过倘若说弄这么多,就只是为了写着玩玩,倒也不尽然。

事实上,自从神农天坑那件事情之后,我才发现这两年来一直显得十分沉默、仿佛睡着了猛虎一般的黑手双城,其实远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一点,从美生中华会和兰德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可以得到印证。

这种迹象,是从黑手双城在巫山之顶与天王左使决战之后,他病卧床榻的那两年,开始出现的,尽管那一次决战少不了我的穿针引线,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交战的双方居然都没有死。

这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

王新鉴横行一世,无论是对我,还是别人,都是掣肘多多,巫山一战之后,他虽然活了下来,但是病来如山倒,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这我能够预计得到,但是没想到原本宛如废人一般的黑手双城,居然没两年又活蹦乱跳了,尽管近年来他很少有亲自出手,即便出手,也只表现出一流高手的模样,但是我却知道,他远比巫山一战之前,更加恐怖。

当一个男人有了心机和城府,那就已经很恐怖的,而如果是黑手双城,那就更让人惧怕了。

没有人能够想得到他到底在想什么,我甚至在想,此时此刻的他,是不是已经入魔了?

尽管蚩尤并不是以心机擅长,但是它怎么可能会败在一个人类的手上?

以前的陈志程无论是手段还是为人,都是让人敬仰和仰慕的,但此时此刻的陈志程,绝对没有人能够看得懂,唯一能够压住他的两个人,前茅山掌教真人陶晋鸿化身成为了天山之灵,汇入了地仙界,而传奇红匪王红旗则已然只身跳入了龙脉之内,维护安定。

这两人的离去,使得这世间再也没有能够压得住他魔性的人。

就算是黄天望,也不行了。

当下的江湖,陈志程与王新鉴决战巫山之巅,那一次的大战,算是对整个业内的一次洗牌,随后就是最近一次的天山大战,也同样是洗刷一切,整个江湖仿佛倒退了几十年,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然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时间从来如此,这一点,从来都不已人的意志为转移……

斗争依旧存在,而且还会意志继续……

我在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作为我对于那个可敬对手前半生的评价。

笔落于此,我望着烈日灼灼的窗外,秋水穿过消毒鸡舍,一路缓步走来,到了窗外,他隔着窗子递给了我一个文档袋,对我说道:“老板,你交代的事情,调查得差不多了。”

我接过来,扯开白线,将里面的文件给倒出来。

一大堆的文档上面,有一张坚毅而又张扬的脸,我抬头看了一眼秋水,他说道:“最近江湖上名头最盛的,也就是他了。”

我点头,将照片移开,露出了下面的一排字来——陆言,晋平县大敦子镇亮司村人……

陆言啊……

我闭上眼睛,说起来,这家伙,跟我其实还是有一点儿亲戚关系呢,没想到,我们陆家,还真的是人才辈出。

卷尾语絮絮叨叨的一堆话儿

自今日起,苗疆道事进入一个阶段性的完结过程,因为后续还会每隔一段时间,放出努尔、小观音、王朋、虎皮猫大人、北疆王、林豪、七剑“张励耘、林齐鸣、小白狐儿、布鱼、董仲明、白合、朱雪婷”等人的番外集,所以本章也就不能算是完本感言了。

不过不管是与不是,作为一个阶段性的完结,我都特别想跟你们分享一下我的心情和感受。

在2014年6月8日22:23的时候,这样一个学生结束高考的特殊日子,小佛来到了黑岩,写下了第一章,开启了《苗疆道事》的篇章,也算是正式起航了。

当天,好多兄弟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捧场,无数的评论、点击、投票和鼓励,让小佛忐忑的心中顿时就觉得无比温暖。

这是那种朋友的感觉。

就如同前两个月,苗疆的书友无悔一生、散人和狐狸过来找我玩儿,素未蒙面的几个人,在一起喝大酒的感觉一般。

我很幸运,因为认识了你们这些朋友。

在这里,同时也要感谢许多人,比如我的总编一叶漂洋过海,尽管《苗疆道事》属于慢热型的文章,前期开头并不算紧凑,但是他依旧一如既往的支持我,甚至连龙套出场就挂掉的情况下,还不断给与我帮助。

这种精神,让我实在很感动,早知道他人这么好,那个龙套就不写挂了,多活几天也好。

除此之外,还得感谢我的好基友抚琴的人,有一段时间总是陪我一起拼字,以及在黑岩认识的许许多多的作者朋友,很多人知名不具,因为如果写下来,就实在是排不完了。

感谢你们每一个作者对我的鼓励和支持,也感激黑岩其他的工作人员和编辑,如果还有机会举行年会,我们再把酒言欢。

上面是感谢,然后谈一谈我个人的事情。

2014年是一个很特殊的一年,这一年,小佛辞去了工作,开始了一个专职作者的过程,其间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坎坷,比如跟朋友一起做的生意失败拉,比如各种各样的事故,不过那都不说了,我们说一些好的,那就是在去年苗疆蛊事出版了,并且在去年八月份,小佛在上海举办了人生之中的第一个签售会,认识了上海附近的一大帮朋友,跟四月、依韵他们面基,然后就是苗疆蛊事的影视进入立项阶段,尽管一直在跟总局不断斗争,不过还是朝着一个好的方向走去。

写苗疆道事的这一年多,我们的书创造了很多个奇迹,不但长期霸占了黑岩最重要的金砖榜单,而且各项指标也一直排在前列,这些成绩,除了我自己的努力,最大的,其实都是你们给的。

没有你们,小佛什么也不是。

不过小佛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喜欢多说话,只喜欢将自己的心情,表达在文字里面,这一年多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佛基本上都保持着一种高频率更新的状态。

这种速度绝对超过了蛊事时期,几乎每天都在加更,这使得不加更,变成了一种偶尔状况。

这个坚持,就是我对你们的回报。

苗疆道事写到一半的时候,今年三月,小佛的女儿终于降生了,这是一个十分疲懒的小屁孩子,预产期超过了两个多星期,打了三天催产针,都还不肯出来,最后剖出来一看,我擦咧,八斤一两。

真肥……

在此之前,我曾经想过很多个名字,为了证明自己有文化,我还特意弄了一本康熙字典,想要好好弄一弄,然而当我瞧见这小家伙的小鼻子、小眼睛的时候,却突然笑了起来。

这不就是朵朵么?

于是,小佛家的闺女,名字就叫做陆朵,这个呜呜哇哇的小屁孩子,从此走进了小佛的生活里来。

之所以取这么一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朵朵这个名字,在我心中占据着很重的分量,也是想让关注小佛这么多年的读者朋友们也能够感受到我的那一份心情。

你们都是朵朵的干爹干妈。

当然,这是一个甜蜜的负担,小佛也应该更加努力,一是为了回报大家的关心,二是给朵朵挣点儿奶粉钱啥的。

说完这些琐碎的事情,小佛再讲一讲《苗疆道事》本身。

事实上,在一开始的时候,小佛其实是想换一个类型,讲另外一个些列的故事,调节一些自己的心情。

不过这个决定,遭到了一叶的反对,他告诉我,苗疆蛊事的成功,并不代表着以后的成功,你在写完苗疆蛊事之后,应该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要讲出来,为什么要把它给憋着呢?

于是就有了苗疆道事,有了黑手双城。

一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儿想得太过于简单,觉得像黑手双城这样一个有魅力的人物,实在是好写得很,然而写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有些后悔了。

是的,有着苗疆蛊事这么一个大部头的珠玉在前,想要写好一个前传,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首先要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衔接。

什么是衔接?既然是苗疆三部曲,那么彼此的世界就应该是想通的,无论是人物,还是事件情节,这些都应该能够联系到一切,而且不能有错误。这件事情简直是难为死我了,你们要知道,苗疆蛊事长达四百多万字的篇幅,里面的每一个人物、每一个伏笔,都需要和苗疆道事牵连起来,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你们知道么?

所幸小佛因为对于苗疆的热爱,使得对这里的每一个人物,都印入了脑海里,这才不至于那么吃力。

除了全场的把控,还有不断反复的阅读,笔记和人物列表,这些都是一件能够把人逼疯了的事情。

所幸的一点事,大体上,小佛是完成了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苗疆道事和苗疆蛊事,各为独立的故事,然而又彼此牵连,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小佛不但展示出了整个大时代的人情面貌,而且还将各种人物之间的关系给圆润了起来,几乎都没有什么大体的错误,细节方面,也能够严丝合缝的连接上来。

这就是系列作品的魅力。

因为它就是一整个世界。

说着说着,就有点骄傲了,当然,不管怎么讲,都会有人给我指出不足之处,前天还有一个人在QQ上给我抬杠,跟我争论三十三天之上的事情,说望月、张天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三十三天我都还没有写,你就确定张天师他们知道,我也是没办法解释。

很多朋友提出来的意见,其实我都可以给他解释,不过我大部分时间还是选择了沉默,这是我学会的新技能,有的时候,争辩一万回,不如沉默。

书里见。

很简单的话语,一个男人,选择沉默,比选择争辩要难得多,不过却也能够修养心性。

苗疆道事到今天为之,算是一个阶段性的小结了,以后会不定期的更新相关的人物番外,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补偿一下第一人称视角的遗憾,因为有很多东西,不能够一一展现出来,特别是想黑手双城一样的人物,他的世界,跟陆左这种家长里短是不一样的,他站的很高,想得很远,所以必然会有一些事情照顾不到。

这个没办法,所以我会通过这种番外来弥补。

当然,VIP部分的章节已经更新完毕了,以后即便是有,也都是免费的,这个大家放心,小佛节操满满。

那么,需要说再见么?

不需要的,为了对我期待满满的大家,为了给俺家朵朵挣点奶粉钱,为了那沉沉的房贷,小佛依旧会呕心沥血,加油开工的,新书依旧会在黑岩连载,是一个已经在我肚子里面转了一年多的故事,它很有意思,都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套用一句好基友抚琴的人的一句话,这本书,是写给我女儿的。

它一定很好看,相信我。

新书正在磨合期,跟一叶磨了好几稿,尽量做到最好,到时候能够奉献给大家一个不错的开局。

我会尽快,尽快跟大家见面,相信我。

不过加过的人应该知道,小佛一般不聊天,如果发信息我不回复,这个请理解。

好了,之前写完苗疆蛊事,写完本感言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是因为感觉会失去很多的朋友,然而现在不会,因为小佛只是给自己放了几天小假,接着很快就会回来。

你们放心,我一直都在,在等着你们。

也放心,苗疆的世界,一直会延续,正如“养鸡专业户”所言,还有更多更精彩的故事,在等着你们呢……

好了,啰啰嗦嗦一大堆,不讲了,在此鞠躬,谢谢。

等我回来哦。

对了,这里还得向所有给小佛捧过玉佩以上、但没有冠名加更的读者朋友们道一个歉,尽管天天加更,不过还是可能没有补上,之前唐风有给你们要过通讯地址,小佛这里特别做了一个神秘礼物,到时候会寄给您,也算是给诸位的一个小小补偿吧,请期待惊喜。

萧关逢候吏,都护在燕然

灰蒙蒙的天空之上,几羽火鸦飞过,叫声嘎嘎,凄厉而惨绝,仿佛在祭奠它们曾经逝去的主人。

苍穹之下,大地一片昏沉,白昼对于这一片贫瘠而又暴烈的土地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不过在黑龙死亡山谷后面的一片野地里,茂密的参天树林之下,却是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浮动,如同有人从灰蒙蒙的苍穹之上俯瞰,就会发现整个苍茫大地,就这一点,充斥光明。

光明,是此地一切生物对于美好的具体感受。

有光,就有憧憬。

在一大片的茂密林子里,有一颗长得格外突出,高大百米,而在它顶尖处那宽阔的叶子上,则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这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不过并不邋遢,简单的蓝色土布褂衫之下,是结实得宛如岩石的坚硬肌肉,浓密的胡子后面,是一张削瘦而坚毅的方脸,一双宛如鹰般的眼睛微微眯着,眺望远方。

他在这里端坐,已经有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仿佛他就是这一片林子孕育而出的精灵一般。

他当然不是这林子的精灵,他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不过,他是这片林子那些精灵的保护神。

他来自一个叫做“苗疆”的地方,几乎没有见过晴日的精灵们,听那个大大咧咧的明白哥说过,那是一个有黑夜白昼、有春夏秋冬的美丽地方,那里有随便撒点种子就能够种出粮食的肥沃土地,那里不会有各种各样凶恶的猛兽,因为这些猛兽都被关进一个叫做“动物园”的地方,那里的人虽然贫穷,但是心怀理想,除了疾病,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够安然终老……

总之,那是一个所有树林精灵所为之憧憬和向往的天堂,只可惜听那个漂亮的观音小娘娘说,那里并不适合它们的体质。

倘若阳光太足,林子里的精灵们就会被照得飞灰湮灭。

毕竟,生于斯长于斯的它们,吸收了这个世界太多的负能量,终究不能远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明又亮,亮又明,忽然间一道身影腾空而起,踏着树林的顶端而过,一路来到了这男人的跟前来。

男人一直静坐,等待对方接近身前五米的距离时,方才平静地睁开了眼睛来,微笑而言道:“大明白,什么事?”

唇微动,他说得却是腹语。

来人却是一个身材魁梧、长相粗鲁的壮汉,光着上身,露出油光泽亮的胸膛来,而他的手上,则抓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精灵,这精灵乃草木孕育而生,长着一颗洋葱头,脑袋大,身子小,有点儿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十分可笑。

瞧见这小精灵,男人也点了点头。

他一脸胡子看着凶悍,但是露出微微笑容来的时候,却平添了许多温暖。

张大明白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道:“没事,就是楚楚瞧见你过了这么多天,一动不动,怕你得痔疮,让我叫你下去吃点儿东西呢。”

这朋友说话古怪,男人也没有办法,缓缓站起来,双手一伸,全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而那个被张大明白抓在手上的小精灵顿时就是一哆嗦,慌忙藏在他的身后去。

这小东西如此胆小,弄得张大明白一肚子火,气呼呼地骂道:“洋葱头,这是你梁大爷,怕甚呢?这么胆小,以后要是碰到双头狼这些,你可不就临阵脱逃了?”

那洋葱头吐了一下粉红色的舌头,嘻嘻笑道:“双头狼哪里有俺们梁大爷厉害?”

张大明白叹了一口气,对那男人说道:“梁老大,说句实话,我们这一伙人里面,就你的进步最快,以前小观音我看着高高在上,一不小心,你现在可比她那天人之资更加强厉害了,恐怕连我那大师兄,都不一定如你呢……”

男人摇头说道:“不,你不懂,志程与你我都不一样,所以永远都不要以他以前的修为,去猜度他的未来……”

张大明白耸肩说道:“唉,要是我大师兄没有弄丢那天龙真火珠,说不定咱没事还可以串门呢。”

男人平静地说道:“生死天定,聚散有缘,既然上天让我们无法见面,冥冥之中,只有注定,而倘若缘未尽,自有相见的一天,所以,你不要执着于眼下……”

张大明白苦着脸说道:“天啊,你说话怎么跟小观音一个德性啊,我受不了了!”

男人笑了,点头说道:“好了,我不说教,下去吧——最后说一句,你这些年来,境界一直没有突破,并非积累不够,而是因为心境太过于急躁。心急了,就会有东西遮住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楚这个世界……”

话未说完,张大明白便带着他的小徒弟洋葱头飞身跃开了去。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苦笑。

他自然明白这位兄弟的脾气和秉性,也知道他修行的烈阳掌想来都是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然而凡事都是过犹不及,孤阳不长,如果不懂得回旋之道,或许这把好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折断。

毕竟在这样的地方,危机,是每一分钟都会存在着的……

从树林顶端腾空而落,到了下半层的时候,就能够瞧见许许多多附着在树上的小屋子,一直落到红色的土地之上。

树林与树林之间的间隙,种着许许多多的草木和藤条,分门别类,这些的根茎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食物,而落到地下之后,就会瞧见许许多多在林间不断飞跃的小精灵。

这些小东西是男人和他的伙伴们所要守护的人,它们善良,乖巧,善于种植和治病,但就是不懂得战斗,逆来顺受,在此之前,属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其实它们拥有很强大的潜力,身体里甚至有天人的血脉,只不过很少有人能够觉醒而已。

这些小东西在男人和他朋友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们。

这,就是他留下来,和朋友们一起守护的原因。

真正的男人,只为一诺。

誓言,比生命更加重要。

除了这些跃来跃去的小东西,还有人在树林中走,瞧见他的时候,都纷纷点头,恭敬地叫道:“梁老大……”

当然,也有放不开的人,会叫他以前的职务“梁组长”,不过每当碰到这样的事情时,他都会含笑温言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在这儿,没有什么组长,叫我努尔就好。”

通常这个时候,那人就会顺着话儿点头,说“努尔哥”,也有叫“梁老大”的,不过终究有一些人太过于拘谨,又摄于男人的威严,不敢太过于亲热。

他们都是在几年前一场被命名为“兴凯湖落龙”的事件中,误入此境的武警、军人或者有关部门人员,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赶上回程,被男人和他的朋友从各种各样的地方给救到了这里来的。

当然,还有的人却没有这般幸运,在找到之前,就已经进了那些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猛兽肚子里。

命运,就是这般不公平。

男人缓步而走,让自己整个人都融入了森林的气息之中,一路来到了中心一处最大的树屋里,跨门而入,里面却是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永远都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一个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的明艳女子。

前者已经成为了森林部落的图腾女神,负责对这些小人儿的教化,以及潜力启发,让它们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之中,能够尽快地成长起来,而后者,则永远都是一个沉浸在这个世界里的女人。

那是一个需要用爱情拯救的女人,她曾经告诉过小观音,说她这辈子,就爱过两个男人。

一个男人,他是天上的月亮,神秘而辽阔,却从来触及不到;而另外一个男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与前面那人比肩的奇男子,而且伸一伸手,似乎还能够摸到……

只可惜,那个男人的心,她永远也得不到。

楚楚是一只荆棘鸟,一直都在寻找着自己所想要的幸福,然而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她希望那幸福即便是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扎进去,流着血泪,放声歌唱。

可惜,没有人……

男人刚刚进入树屋,张大明白就匆匆赶了过来,餐桌上面的食物不多,都是一些植物的根茎之类的,并无血食,他吃得不甚痛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待着。

因为今天,几个人要聚在一起,开一个小会。

一个关于除了林楚楚之外所有人的朋友的消息,让小观音不得不谨慎对待,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因为它是来自于男人的师父蛇婆婆。

他们的朋友叫做陈志程。

他是张大明白的大师兄,是努尔一生的兄弟,是小观音的陈二哥,是他们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男人,而如今,那个男人,现在可能遇见了自己一生之中,最大的危险……

这一顿饭是在沉默之中度过的,安安静静地吃完之后,男人站了起来,缓步踱到了门口,望着莽莽林海,平静地说道:“小观音,我得去一趟,你能帮我守住这一块儿地方么?”

小观音点头说道:“洛眼族已经有超过二十多人觉醒了,只要不是深渊霸主这样的,应该都没有问题。”

男人又看了张大明白一眼,问道:“你跟我回去不?”

张大明白下意识地望了旁边的林楚楚一眼,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才不去呢,听说茅山已经由萧克明那小子做主了,我跟他又不熟!”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多讲,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了手。

森林的深处,突然一震,紧接着一根碧绿如洗的棒子,从大地的最深处陡然飞了出来,而与这棍子一起的,是十来个与这男人一般模样的绿色小人儿。

男人腾空一跃,双手抓住了那一根碧绿色的棍子,紧接着猛然朝后一扬。

然后一棍,向前劈落。

在棍子扬起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炁场都为之扭曲,紧接着恐怖的漩涡在他的棍尖凝结,再然后,当棍子劈到了某一个点上的时候,一道奇异的裂缝,被那强大的力量给活生生地挤了出来。

男人凭空而行,一步跨入其中。

他离开之后,森林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留下一大堆震撼莫名的人们,刚才还不愿意离去的张大明白惊讶地张开嘴巴,大声叫道:“破碎虚空?这就是破碎虚空,我他妈的没看错吧?”

旁边的林楚楚双眼迷离地瞧着那个破空而去的男子,而小观音则平静地朗诵了一首诗。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吏,都护在燕然。

梦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姓王小观音番外季

同样的林子,不同的树屋。

两个女人坐在窗檐边,眺望远方的林子,在东边的尽头,有传来猛兽的吟啸声,直穿云霄之上,然而却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恐慌。

因为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所有的生物都在忙着一件事情,那就是繁衍后代。

充斥在整个世界之中的厮杀、愤恨、弱肉强食,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穿梭在林子之间的风,都是那么的柔软。

林楚楚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颦一笑,不知道让多少男人垂涎,不过她却显得十分落寂地托着香腮,轻声叹道:“小观音,你说梁大哥都走了这么久,怎么也没有一个消息啊?”

旁边的小观音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不管是刚刚来到这儿,还是已然成为了无数人位置仰望的信仰图腾,都是如此,平日里在外人的眼中,这位小姑娘就如同神灵一般,无所不能,然而只有在原来的四人组里,她才会显现出天真可爱的本性来。

听到楚楚的话语,小观音狭促地眨了眨眼睛,冲着她笑道:“怎么,想你家努尔大哥了啊?”

楚楚顿时就有些娇羞地说道:“什么啊,他又不是我家的……”

小观音眨着眼说道:“时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都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这些年来你对努尔大哥的心思,我又不是看不出来,说实话,你真的喜欢他,就直接跟他说呗,为什么要一直藏在心里?”

她说得直接,楚楚却低下了头来,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她方才说道:“我、我配不上梁大哥……”

小观音叹道:“过去的事,都已经随风而去了,你若是一直沉浸于往事,又怎么可能把握住现在的幸福呢?楚楚,冥河一洗,转瞬之间,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你了,你又何必执着?”

楚楚低下头,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神情有些黯淡。

小观音见她心结难解,却也不催促,并不着急帮着解开,而是仰着头,微笑地说道:“不知道努尔大哥这次回去,是否会跟陈二哥打一架——哎,你说,他们两人若是真的打起来,你觉得谁会赢啊?”

楚楚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梁大哥了,他有吞吐天地之气势,力拒群魔的威严,一棍子能够破开虚空,天底下,有几人能如他这般?”

小观音却摇头,平静地说道:“你觉得陈二哥不如他?”

楚楚说道:“我也就那日在死亡之谷见过他一面,虽然当日他似乎还胜过梁大哥一筹,但我不相信此刻的他,能与梁大哥一战。”

小观音笑了笑,也不反驳。

人判断事情,总是会掺杂自己的情绪在里面的,楚楚自然希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努尔更强,正如她当日觉得自己的师兄弥勒能够战胜陈二哥一般。

然而事实上呢?

师兄最后也还是没有能够战胜他,不但这一世被斩杀,就连处心积虑、重塑之身,也最终被他培育出来的陆左和萧克明灭掉了去。

那个男人,远远要比大家看着的,更加神秘。

小观音想得出神,而旁边的楚楚却有些意犹未尽,努尔不在身边的日子,她显得有些无所忌惮,搂着旁边的软妹子,楚楚问道:“小观音,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小观音嘴角一翘,对楚楚说道:“我在想啊,若是你跟努尔大哥走到了一起来,那么张大明白那憨货可怎么办呢?”

她的话语说得楚楚一阵娇羞,挠着小观音的胳膊窝儿,低着头笑道:“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小观音一脸正经地说道:“怎么没关系,人大明白可是一直都喜欢你,谁都看得出来呢。”

楚楚有点儿发愁了,捧着脸说道:“唉,这可该怎么办呢?”

拒绝人这事儿,她这辈子做过没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但问题就在于张大明白不同,这个从茅山走出来的道士,为人豪爽热情,大大咧咧,这些年来跟她们一起相依为命,倘若是伤到了他的心,可真的是有点儿不好处理呢。

情字一劫最伤人,这事儿倘若是处理不好,还真的让人遗憾。

小观音瞧见她开始忧虑起这件事情来,不由得笑了,掐着对方如花的脸蛋说道:“小姐姐,你思春了啊……”

楚楚感觉到自己的脸蛋儿有些发烫,捂着脸说道:“难道你就没有?”

小观音仰起头,点头说道:“自然没有。”

楚楚捧着小观音那如花的小脸儿,看了又看,不由得有些可惜:“为什么呢,按理说不可能呢,难道在你心里,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够走入你的心里?”

小观音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师哥,一个光着脑袋,曾经很爱笑的少年,那个少年的背影,一直充斥在她懵懂的心灵里。

她曾经以为那就是爱,然而到了后来,她才知道并不是。

当年黄河口一役,当他的口中说出那绝情的话语时,小观音心如死灰,离别人世,心中一点儿牵挂都没有了。

凡尘俗世,不陪你走。

从此之后,天涯独行。

这是她自杀之时,心中所有的感受,不过所幸的事情是,这些年来,她其实一直都不孤独,有努尔、张大明白和冥河漂来的林楚楚,这些并肩而战的朋友,以及那些她需要守护的人儿,才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灵支撑。

然而,小观音真的不需要爱情么?

重新睁开眼睛来,小观音从怀中摸出了一把折扇来,递到了楚楚的手上。

这折扇是林楚楚认识小观音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瞧见,骨架是金属所制,上面镀了一层金,然后纹刻着重重罕见的符文,楚楚试图将那折扇打开,想瞧一眼扇面的模样,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打开来。

别看林楚楚如此娇柔,但她能够在冥河之中而不死,又能够跟努尔、小观音和张大明白这些人走在一起,自然是顶端厉害之人。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她打不开的折扇?

没想到林楚楚越用劲儿,那折扇却越是纹丝不动,仿佛里面有什么力量,将其死死封印住了一般。

小观音瞧见林楚楚脸憋得通红,微笑着将折扇拿了过来,轻轻一搓,啪,那折扇却是打开了来,露出一副宫装仕女图的扇面,林楚楚瞧了一眼,那画上的美人儿,跟小观音可有七八成相似。

林楚楚指着扇子问道:“我为什么打不开它?”

小观音眯着眼睛笑道:“我娘曾经告诉我,这世间能够打开这折扇的人,也就是打开我心扉的人;所以如果真的有人能够走入我的心中,那应该就是打开这个折扇的人吧?”

楚楚不由得万般好奇起来,拉着小观音的手说道:“快告诉我,这世界除你之外,真的有人能够打开那折扇呢?”

小观音摇头,说没有,一个也没有。

楚楚望着那折扇上的宫装美女,越看越好看,问道:“小观音,这是你娘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呢?”

小观音将折扇轻轻一扔,放开手,那折扇居然直接悬浮于半空中,而扇面上的美人儿,却仿佛透出了纸面,直接活过来了一般。

她看了好久,这才缓缓地说道:“我以前也忘记了,后来才想起来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小观音不愿意多谈,楚楚也不勉强,不过女人终究还是有些八卦之心的,她拉着小观音的胳膊,不断摇晃道:“小观音,你不是精通推算卦术么,你自己有没有算过,到底谁是你的真命天子啊?”

小观音的脸突然有些红,点了点头。

这情况让楚楚十分激动,赶忙喊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

小观音抿着嘴,过了好久,方才说道:“以前我推算的时候,总是不明了,也只是这几日,努尔大哥破开虚空之后,我才能够找到一点儿线索,今天夜里,我会再卜一卦,如果确定了是那人的话,再过三天,我想去看他一眼,验证一下。”

楚楚兴奋地问道:“那人,我认识么?”

小观音摇了摇头,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比地深邃起来,又过了好久,她才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姓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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