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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陛下只剩两月寿命

书名: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作者:杨雪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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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陛下只剩两月寿命

同日深夜。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把层层叠叠的琉璃宫瓦压得严严实实。

风雪呼啸着掠过空旷的丹陛御道,将整座皇城封锁在一片肃杀的苍茫里。

乾清宫东暖阁内,门窗紧闭,连半道缝隙都用塞外驼绒帘子遮得死死的。

四角的鎏金仙鹤香炉里,极品龙涎香正慢悠悠地吐着青烟。

可那价值千金的香料味,却怎么也压不住殿内那熬透了的苦涩草药。

天盛帝瘦得厉害了。

那原本威严宽阔的肩背如今缩在狐裘里,显出几分空荡荡的佝偻,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底下全是青黑色的阴影。

可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却依旧稳稳地托着一本刚刚由内阁送进来的朱批密折。

折子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全是江宁行在宫城的初步营建章程,以及工部与户部交割那两千万两抄家赃银的细目。

暖阁内静得出奇。

司礼监总管李公公端着一只描金红漆托盘,放轻了脚步,弓着身子从外间走了进来。

托盘正中放着一只定窑白瓷碗,里头盛着刚从小厨房文火慢煨了四个时辰的九蒸九晒雪参鹿茸紫金汤,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李公公走到御榻前三步远的地方,躬腰停住,用近乎耳语的细声劝道:

“陛下,子时都过半了。”

“这九蒸九晒的紫金汤刚熬得了火候,太医院院使特意叮嘱过,这药汤子得趁热喝,最是固本培元。”

“江南的差事既然都已经上了正轨,那些个繁杂的章程,留着明儿个早朝让阁老们去操心也就是了。”

“您这会儿先把药进了,早些安寝,好歹保重龙体要紧啊……”

天盛帝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刚想开口说句话,胸肺深处却毫无征兆地涌起一阵绞痛!

那痛楚来得极凶、极急,如同把五脏六腑狠狠拧成了一团!

“咳……咳咳咳——!!”

天盛帝手里的密折滑落榻上,整个人弯成了虾米,撕心裂肺地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

李公公脸色骤变,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天盛帝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一只手撑着榻沿,另一只手胡乱抓起枕边的明黄色丝绸汗巾,往自个儿嘴上捂去,咬着牙关,拼命想要把那股子冲上喉头的腥甜给压回去!

可那气血哪里压得住?

“呕——!”

一口浓稠得发黑的淤血,直接浸透透了汗巾,喷溅在榻前摊开的那本江南营建密折上!

这一口老血吐出来,天盛帝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了。

他软绵绵地向后倒去,一张脸惨白如金纸,喘气如牛。

那双眼里头翻涌着掩不住的阴郁与滔天的不甘。

李公公见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头皮一阵发麻。

他随手将托盘往旁边矮几上一丢,手脚并用地膝行上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扶住天盛帝的肩膀。

当他的余光瞥见汗巾和折子上那摊黑血时,如遭天谴。

“来人……快传太医!”

李公公不敢高声嚷嚷,只能压着声,冲着珠帘外头守夜的小黄门发出凄厉的低吼:

“快去外殿,把值夜的刘院使给咱家拽进来!快啊!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咱家剥了你们的皮!”

暖阁角落里伺候的几个内侍和宫女,这会儿全都吓得面无人色,齐刷刷跪了一地,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不消片刻,外间的棉帘子被掀开。

须发皆白的太医院院使刘全德,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靴子底下还带着没来

得及拍干净的雪渣子。

一闻到榻前的腥臭味,刘院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陛下请脉!”

李公公红着眼睛,扯着刘院使的袖子把他拽到了御榻跟前。

刘院使吓得六神无主,噗通跪倒,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方白绸帕子,搭在天盛帝的手腕上。

不好!陛下这手怎么今早与此时竟大不相同了!

然后才伸出三根老树皮似的手指,战战兢兢地按了下去。

这一搭脉,刘院使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比外头的白雪还要白上三分!

指肚之下,天盛帝的脉象浮散无根,忽快忽慢。

宛如狂风中的残烛,内里的五脏元气早已干涸见底,完全是一派油尽灯枯、大限将至的绝脉!

豆大的汗珠子从刘院使的额角落了下来。

他的手指抖得根本按不住脉门,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不敢往外吐。

软枕上,天盛帝缓缓转过脖子。

“说。”

天盛帝开口了,但话语已经气若游丝:

“朕还能活多久?”

“你若是敢拿半句吉利的废话哄朕……朕现在就让人把你太医院满门老小,全拉去午门外头剁成肉泥。”

刘院使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颤声道:

“陛下恕罪!陛下饶命啊!”

“老臣……老臣不敢欺瞒圣听!陛下这病根子伤在肺腑经脉,如今……如今心血已枯,元阳外泄!”

“纵是千年老参、天山雪莲,药石……药石也已然不进了啊!”

说到这儿,刘院使把心一横,闭着眼睛抖索着招认道:

“依脉象看,若是以猛药强行吊住心脉,陛下……至多、至多也就还有一两个月的光景了……”

“什么?!”

旁边的李公公一屁股瘫坐在地,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一两个月!

这位统御大乾三十余载、刚刚平定北疆、正要挥师南下开创万世霸业的雄主,居然只剩下一两个月的活头了?!

暖阁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刘院使把头磕在金砖上,等着雷霆震怒降临,等着身首异处。

然而,等了足足十几息。

御榻之上,却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血腥气的抽气声。

天盛帝没有发怒,也没有叫人进来砍了太医的脑袋。

他反而扯动干裂的嘴皮,发出一阵冷笑。

“呵……呵呵呵……”

那笑声在空旷昏暗的暖阁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后脊梁骨直冒寒气。

“一两个月……好,好一个一两个月。”

天盛帝抬起手掌,有气无力地往外挥了挥,冷肃道:

“滚出去。”

“李伴伴,把太医院这帮人都给朕看死了。在朕闭眼之前,乾清宫里的事儿,谁要是敢往外漏半个字,立斩不赦,诛九族!”

“老臣遵旨!老臣绝不敢吐露半个字!”

刘院使如蒙大赦,连药箱都顾不上收拾,倒退着爬出了暖阁。

待那刘院使出去了,李公公转头看了看殿内抖若筛糠的侍人们,正想着做出个斩草除根的手势。

却见天盛帝一脸慈悲再也不似那年轻之时的狠毒与威严!

这一番神情,竟惊得李公公一脸茫然。

只听得那天盛帝淡淡开口:“走罢走罢,莫要出声就是。”

李公公只好对着众人露出恶毒。

下方的侍人一见,连连磕头万谢,急忙奔出暖阁。

待外殿重归寂静,天盛帝

看着自己手心里沾着的那点子黑血,眼神晦暗不明。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个儿这副破败的身子骨,真的到头了。

南迁金陵的明诏昨天才刚刚发下去,江宁城南的行在宫城连地基都还没开挖。

他机关算尽,借着许有德的刀砍翻了江南豪族,借着北境大捷压服了满朝文武,可到头来,他这辈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活着踏上金陵的土地,无法亲眼看到那座新都落成了!

天盛帝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御案后方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乾万里江山舆图》。

烛火摇曳间,那幅舆图在他的视野里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张张面孔。

他看到了老大萧景行。

那个在奉天殿上五体投地、主动交出京营兵权,转头却自请兼领南迁前锋护卫的大儿子!

别人看不透,他这个当老子的还能看不透吗?老大那是断尾求生,是要带着北地的骄兵悍将去江南圈地募兵,在金陵城外磨刀霍霍!

他又看到了老三萧景琰。

那个表面上温润纯孝、闭门养病,实则早已在暗处与许家勾连一气、借着户部和市舶司把江南钱粮水路抓在手里的三儿子!

两虎相争,一文一武,正准备在江南那片天地里展开生死搏杀!

这一切的一切,全靠他这个皇帝坐在龙椅上,用雷霆手腕死死压着,才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一旦他在这一两个月内突然驾崩……

天盛帝眼皮狠狠一跳!

新都未立,储君未定,新旧两派文人势同水火,两个手握实权的皇子各怀鬼胎!

只要他的丧钟一敲响,萧景行和萧景琰绝对会当场撕破脸皮,引爆一场席卷南北的夺嫡血战!

到时候,什么开海拓殖,什么万世霸业,全得化为泡影,这大乾的万里江山,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陷入万劫不复的战火之中!

“不……朕不能就这么死……”

天盛帝凹陷的双眼之中,骤然泛起一团嗜血而决绝的凶光!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是阎王爷拿铁索来勾魂,他也得在临死前,把这天下的棋盘给钉死了,把所有的后患全给平了!

天盛帝一把掀开身上的银狐大裘,双手抓着御榻的雕花栏杆,青筋暴起,竟强行撑着那具摇摇欲坠的残躯,摇摇晃晃地要往地上站!

“陛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李公公见状吓得魂不附体,含着眼泪扑上去想要按住他,哭天抢地地磕头苦劝:

“刘院使才刚说了,您现在万万不能动气,不能劳神,得卧床静养啊!您这会儿起来,那是要了老奴的命啊!”

“滚开!”

天盛帝一脚踹在李公公的肩膀上,却。

他扶着柱子站稳了身子,伸手抹了一把唇角残留的血迹,厉声喝道:

“躺着?躺着等死吗?!”

“朕是大乾的天子!就算是要死,朕也得穿戴整齐,死在那张御案后头!”

“来人!取朕的大射冕服来!替朕更衣!”

天盛帝大口喘着粗气,一步步挪到宽大的紫檀御案后头,重重坐进铺着金龙锦垫的宝座里,双手按着桌案,冲着地上的李公公震喝道:

“李伴伴!拿朕的金牌,现在就去文渊阁!”

“告诉值夜的内阁首辅徐阶,让他即刻滚进乾清宫来见朕!十万火急,慢了一刻,朕摘了他的脑袋!”

李公公看着御案后头那个明明随时都会倒下、却依旧散发着骇人天威的垂暮帝王,知道再劝也是徒劳,连忙抹了把眼泪,爬起身抓起金牌,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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