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断线的风筝

“咳！咳咳咳！”

千本拔出来的一瞬间，水河田整个人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弹了一下，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麻痹感正在一点点退去，他的手指先能动了，然后是脖子。

他艰难地抬起头。

一群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红头发的那个女人捏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金头发的那个面无表情，手里还转着一把三叉苦无。

水河田的脸一下子白了。

“醒了？”西川澈蹲在他面前，笑得很和善，“醒了就好，咱们接着聊。”

“西、西川大人，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说了，但没说对。”

西川澈朝旁边招了招手。

“照美冥，麻烦你把你在青田长老别院里听到的话，再说一遍给他听。”

照美冥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那位大人对青田长老说，你在雾隐村做的那些肮脏事，大名殿下一清二楚。”

水河田连连点头：“对，对啊，我就说大名殿下肯定……”

“然后他出了门，在巷子里擦着手自言自语。”照美冥的声音很冷，“他说，千万不能让大名那个软弱无能、只知道享乐的废物知道这件事。”

水河田的点头僵在了半截。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西川澈竖起一根手指，“我问你，你替他做事这么久，有没有亲眼见过一道盖着大名印章的命令？”

水河田张了张嘴。

“没、没有。都是大人的亲笔信，盖的是大人自己的私印。”

“有没有在大名府的正式场合，听大名本人提过通江达海商会这五个字？”

“我这种小人物，见到大名殿下的次数寥寥无几。”

“那你凭什么觉得大名知道？”

“因为大人每次都说，这是大名殿下的意……思。”

水河田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噗。”

玖辛奈没憋住，笑出了声。

“搞了半天，你连大名的印都没见过，就被人家一句话唬得团团转啊？”

“玖辛奈。”水门小声提醒。

“我又没说错！”

西川澈没理会他们俩，看着水河田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慢慢地说道：

“你家大人对上面瞒着大名，对下面打着大名的旗号。青田以为自己是在给大名干脏活，你也以为自己是在替大名敛财。到头来，知道全部真相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一来，哪天事情败露了，他把手一摊，罪名全是你们的。”

“青田已经被他推出去顶罪了，雾隐那几个长老是下一批。”

西川澈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你猜第三批是谁？”

水河田浑身一抖。

他想起了那位大人递给他那些任务时的眼神，想起了每次交账时对方那句不咸不淡的“辛苦了”。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静音悄悄凑到西川澈身边，压低声音：“西川前辈，他心跳太快了，再吓下去可能会晕过去。”

“没事，晕了再扎醒。”

“……”

静音默默退了回去。

“我、我说。”水河田的嗓子哑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说。”

“早这样多好。”

西川澈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了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

“第一个问题，商会的钱，最后去了哪儿？”

“大部分进了大人的私库，一部分拿去收买雾隐的长老，还有一部分，用来养那批拆木叶电器的工匠。”水河田咽了口唾沫，“明面上的账，每个月都会烧掉。”

“明面上的账？”西川澈挑了挑眉，“那就是还有暗账了。”

水河田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

“我自己留了副本。”

“经手的每一笔钱，从哪来，到哪去，经谁的手，我都偷偷记了下来。”

“本来是想着，万一哪天大人要过河拆桥，我手里也能有个保命的东西。”

玖辛奈眨了眨眼：“你这人，还挺有先见之明的嘛。”

“账本在哪？”

“海波城，商会分号的地下库房。第三排货架后面有个暗格，只有我才能打开。”

西川澈和水门对视了一眼。

商会在海波城的仓库，现在正被山中茂也的人盯着。

“很好。”西川澈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

他看了照美冥一眼。

“刚才照美冥问的那个问题，我也挺想知道的。你家大人想要的，真的只是那个狂乱毒素？”

“毒素？”水河田苦笑了一下，“那东西根本不是我们配的。”

“什么？”

这一回，连一直没出声的水门都抬起了头。

“最早的原液是从都城那边送过来的，装在封好的箱子里，上面贴着封条。我们只负责按大人的吩咐，拿海兽去完善配方、找地方试验效果。”水河田摇了摇头，“原液是谁配的，在哪儿配的，我一概不知道。大人从来不让我问这些。”

“而且，大人每次来信，问得最多的，其实也不是毒素。”

“那是什么？”

“是那扇门。”

水河田的

目光不自觉地往西川澈肩膀上瞟了一眼。

“遗迹神殿后面那扇大门，大人每封信都要问，门有没有动静，会长有没有进去过，有没有找到打开它的办法。”

“我们研究海兽，一半是为了毒素，另一半，就是想看看它能不能把门打开。”

西川澈肩头的迷你海兔猛地一缩，颜色又暗了几分，整个儿钻进了他的衣领里。

香奈赶紧伸手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不怕不怕，没人敢抓你。”

会议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那扇门，西川澈和水门几个小时前刚刚走进去过。

而门后那座空城，水河田和他背后的那位大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长什么样。

“澈。”水门低声道。

“我知道。”

西川澈揉了揉眉心。

那位大人对木叶的技术感兴趣，花大价钱养工匠拆电器，又费尽心思盯着一扇几千年没开过的门。

要说他只是想发财，西川澈是不信的。

可他到底想从门后面拿什么，水河田显然也并不知晓。

“最后一个问题。”

西川澈重新看向水河田。

“你平时怎么跟他联系？”

“每三天汇报一次进度。”水河田说，“用密信。”

“怎么送？”

水河田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还在麻痹状态中的刀疤脸雾隐忍者。

“信都是他送的，他用的是雾隐暗部的传书渠道，具体怎么送，我从来不知道。”

照美冥的脸色变了。

“雾隐暗部的渠道？”

“上一次汇报是前天。”水河田的声音越来越低，“下一次是明天正午。”

“如果过了期限还没收到消息呢？”

水河田闭上了眼睛。

“大人说过，断了线的风筝，就不用再找回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玖辛奈捏紧了拳头，香奈抱着胳膊往静音身边靠了靠。

照美冥盯着那个刀疤脸，指尖已经按在了苦无的柄上。

西川澈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刀疤脸面前，低头看了看。

对方的嘴被毒素锁得死死的，身体也动不了。

但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冰冷，清醒，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川澈。

看样子，他早就醒了，刚才那些话，一个字都没听漏。

西川澈笑了。

他蹲下身，和那双眼睛对视着。

“看来，明天正午之前，得麻烦你替我们写一封信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