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离篇 • 第一节

6月16日那天，凌晨五点，郎玛岛北岸，金河码头，——装扮成搬运工人，伍方国混进队伍，登上了“苏比号”冷藏货船。

5:45分，鸣笛，起锚，货船离港……

伍方国上身穿件浅灰色工作服、下身穿条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个子高，引人注目，尽量低头走路。郎玛口语，多少能听懂几句，开口说，发音不准，偶有人打招呼问好，装聋作哑，比比划划。

一船员冲伍方国喊：“喂，大个子，叫你们的人过来，把这两只箱子挪走，不要放在起重机下面。”

后半句没听懂，伍方国发愣！刚要过去，就在这时，达金芳出现，跟那船员嘀嘀咕咕，而后、来到伍方国身边，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晃悠，快走！”

伍方国跟达金芳去船中部，走远，分开。

找地方躲藏，心想，“五个多小时，十一点前后到达，只要不被船员们看出，就能顺利上岸”。

船中部、摆放有成排成排的集装箱，四下撒摸，闪身躲进去。

往里走，琢磨，“到了那边，合适的时候，‘海风’会和我接触，接头暗号是一首诗……”

默念：

碧海连天，何处彼岸

昼观浮云，满眼虚幻

夜观朗月，心镜高悬

蓝雾弥漫，星辰晦暗

千都万市，灯火阑珊

伊伴流连，梦中手牵

心里嘀咕：“暗语，暗号，诗文，怎么会这么啰唆！”

不知是谁，照后背上捶了一拳。伍方国站住，回头看，见是位女士，“面遮黑纱，手里拎只包”，以为对方认错了人，没有理睬，快走两步，右拐，绕过一只集装箱、又往左拐。

女士追过去，跑到前面，挡住了路，——隔着面纱，眸子眨动，冲伍方国笑。

当成是妓女，伍方国摆手，讲郎玛语，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请你，我没钱，没钱，走、走吧。”

女士脸一沉，讲汉语骂、质问：“混蛋，你什么时候见我卖过……？”

伍方国一愣！眯缝眼睛端详。女士摘下面纱，露出容貌，“锥子脸，春心眉，杏眼，厚嘴唇，小尖下巴”，是“明姬”。又是一愣！伍方国连忙拽住明姬，往前走，绕到一只集装箱后面，神色慌张地问：“明姬，怎么上的船，你这是要去哪里……？”

同样问了一句，“你是怎么上的船，打算去哪儿”，伍方国摇头，不答，暗自嘀咕：“明姬，她不会也是……不可能，一定是卡尔，这家伙，怎么把她弄上了船……”

与明姬闲聊，伍方国提卡尔，又问明姬，“怎么上的船”，明姬嘴一撅，说最好不要相互打听，伍方国点头，没再追问。

背靠集装箱，俩人挨着坐下。

伍方国打量明姬，被留意到，连忙转过脸。明姬嘴唇微张，端详伍方国，未语先笑，“我漂亮吗，你偷看我……”伍方国低下头，说了声“对不起”。明姬表现出无所谓，抱住伍方国一条胳膊，头一歪，娇声嘀咕，“现在、你是我的保镖，你要保证我的安全”，伍方国说“会的”，又说了一句，“你这样，你丈夫，得有一颗很大的心脏”。

明姬噘嘴，嘟囔：“丈夫，没有。巫师说过，我要三十岁以后结婚，不然、会很坎坷。”

伍方国点头：“巫师说得没错，听巫师的，晚婚好。”

生气，回了一嘴：“巫师是在胡扯，好在我心大。”

知道对方的遭遇，伍方国攥了攥她的肩膀，给与安慰、说：“别多想，我会保护你，直到有着落”。

低声交谈，闲聊，明姬说：“几天前，卡尔介绍我和达金芳认识，我现在，去了狐狸养殖厂，作兽医。这次，一批货物装船，我跟着混了上来。

伍方国问：“怎么，你偷渡，你想要离开朗玛……？”

明姬耸肩膀，脖子一歪，摇头，“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又说，“等到了卡恩岛，我就现身，黏在达金芳身边”，偷看伍方国，捂嘴儿乐，转过头、问：“你偷渡……？”

伍方国点头，嘟囔：“语言，文化习俗，我跟朗玛、跟那里的人，格格不入。”

明姬端详伍方国，眸子眨动、说：“我从网上，看到……看到你和一个大美女在一起。”

一听，伍方国直皱眉头，咬牙扯谎：“别提这事儿，她把我甩了。”

扯别的，闲聊，过去一个钟头……

有人朝这边张望，闪身躲藏。伍方国注意到，连忙站起，摸过去，找到了那人。瞅见，傻住！对方身穿郎玛民族服饰，背个挎包，小个子，大脑袋，一脸凶相，是“葛洪”。

上下打量，伍方国问，“葛洪，你怎么会在船上”，葛洪支支吾吾：“我、我要去赤支，朗玛，这个国家，他妈的，太、太烂了。”

伍方国说：“你偷渡！”

葛洪说：“你不也一样。”

彼此注视，时不时留意周遭。

蔫鼓敲地，明姬溜达了过来。瞅见葛洪，不觉一愣！附近传来说话声，伍方国摆手，三个人一块儿离开。

躲到僻静处，找地方坐下。伍方国审视葛洪，扭过头，跟明姬耳语：“你们两个，我知道，以前、你俩很熟。”

明姬哼了一声：“我不认识他。”

听见，葛洪偷看明姬，两只眼睛直逛荡。伍方国再问葛洪，“怎么上的船”，伸手攥葛洪的胳膊，葛洪疼得叫了一声。

连忙缩回手，伍方国瞅明姬，发现她神情恐惧！

葛洪抬了抬手臂、嘟囔：“前两天，遇到打劫，有个家伙抢走我的金表，还给了我一刀。”

伍方国哼哼：“死难乘客的金表，你代为保管，给弄丢了。”

明姬摇头，讲英语，告诉伍方国，“别搭理他，别乱打听”，伍方国说莫名其妙，梗梗脖子，追问葛洪，“怎么上的船……”葛洪回答：“贿赂，送给水手两条金链子。”

相互对视，各自把脸侧向一边，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