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来领死

杨垂皇也不懂这其中的问题在于哪里，只是听闻是的语气，好像这是件不得了的坏事。于是嘴角稍微上扬，不以为意地说道：“那这不是更好了？反正如今这局势已是乱成了一锅粥，倒不如添一把火，让它烧得更沸一点。”

闻是也略一沉吟，目光扫视周围，像是在观察那些无处不在的庞大恶意到底有没有什么变化。

与此同时，杨垂皇却也没闲着，依旧以自身修为根基，不断向着天地撬动出更为庞大的天地之力。

一股股浑厚、狂暴的天地乱流汇聚在这都天岛的上方，最下层的霞光已经开始出现颤动以及一丝丝裂痕。

这部分霞光早已被众生怨侵蚀得千疮百孔，所以最先支撑不住的也正是它。

只听一声瓷器破裂般的碎响，外围的霞光顷刻间布满裂痕，化作漫天飞洒的光屑碎片。

隐约间，在场几人甚至都还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的凄厉怒吼，就好像是那逐渐苏醒过来的佛陀，被这股力量强行打断，发出了愤怒以及不悦的咆哮。但这声音落在杨垂皇耳中，却让他觉得分外悦耳。

他抡起手上的金色长棍，对着第二层霞光狠狠地敲击过去，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这所谓的佛陀也不是什么有大修为的东西，只不过受了这么一点小挫折，便如此不顾形象、大吼大叫，倒是与杨某所知的那些江湖人没什么区别。”

闻是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杨垂皇的行为，有心想要解释，为何众生怨所释放出来的恶念会和这股庞大的天地之力相结合。但看杨垂皇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家伙已经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后果了。甚至现在杨垂皇倒是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期待着看到更大的乱子降临。

一念及此，闻是心底轻叹了一声，也立即说道：“借由众生怨的力量，打破这层霞光。不必再对第三层起什么念头了。我猜澄观现在也不至于立刻就被那寂静护法打死，他能拖得更久，也就方便了你去保护那位大离夜主。”

杨垂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只是挥动着金色长棍，一下一下地敲击在那并不是纯粹坚固、而是有某种特殊力量能够消弭一切冲击的第二道霞光上。

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边出手，边回答道：“我看你真是误会了什么，夜主哪里需要我去保护？我只不过是见夜主快要苏醒过来，感觉胜机大大增加，干脆就趁这机会，占个好位置，也好看看你们这座装神弄鬼的岛屿，该怎么对付那位盛怒之下的大离夜主。”

这一番话，丝毫不掺半点虚假，还真是杨垂皇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闻是则微微垂眸，默念了一声佛号，说道：“纵然大离夜主的实力惊天动地，可在前贤留下来的诸多隐秘面前，也依旧算不得天下无敌。”

杨垂皇闻言，转过头瞥了闻是一眼。但还没等他开口再说些什么。

就听霞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轻问。

“是么？”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响起，周围的天地之力就像被某种更为强悍的力量所搅动，竟然不再受杨垂皇的控制，开始向着霞光深处涌去。

而这种异动更是令闻是的眸子微微睁大，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理解的场景，几乎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霞光尚未被击破，天地之力竟能直接穿透吗？”

杨垂皇也是一怔，但跟闻是的表现截然不同。

他转动手腕，将那金色长棍收了起来，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洒脱，淡淡说道：“看来杨某还是选错了时机，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在夜主面前露个脸。至于闻是的话，他根本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

这五色霞光相互交织，一层一层把这都天岛上空的天穹分割成五种截然不同的区域，实则也仅仅只是像落下了一道透明的

罩子，暂时将天地之力隔绝在外，却无法完全将其湮灭。纵然先前几人连番出手，撬动的天地之力皆被最外层的霞光纷纷刷落，但杨垂皇也看出了一点端倪，知晓在这霞光深处的空间当中，依旧能够继续撬动天地交手。

换而言之，并不是天地之力被彻底阻隔了，而是这五道霞光隔绝了空间，制造出了一个个孤立的位置而已。非要说的话，这种手段其实比那些暂且屏蔽天地之力的阵法更为高明。

只可惜，现如今有一种更加不讲道理的蛮力施加在这霞光内部，也使得天地之力受到了更为狂暴的牵引，竟直接穿破了霞光的阻隔。

而杨垂皇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也令得霞光之中传出了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说道：“你这次应当是干得不错，虽然我没有亲眼得见，但想来是比那位危岛主出了更多的力。这次回去之后，自然也要记你一功。”

杨垂皇闻言，嘴角微翘。有这句话，他便是满意了。当然，不是因为楚秋说要记他一功，而是单纯因为危天衡那家伙恐怕是要倒霉了。

也不知为何，这两人算是完全相冲。危天衡虽然表面上不说，实则也看他很不顺眼。至于杨垂皇，那更是不必多言了。这一路之上，他几乎就没给危天衡半点好脸色。现如今，听到这个心思深沉的万象岛岛主真就被楚秋给记住了，杨垂皇当然发自内心感到高兴，就如同看见仇家倒霉一样。

另一边，正在被寂静护法追杀的澄观，此刻也稍微松了口气，但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因为寂静护法这会儿彻底不管不顾，哪怕知晓良机错失，他也必须要得到一个能够让寂静司接受的结果。

思来想去，这个结果，最好便是将澄观击杀于此。

哪怕之后可能会遭受到寂静主，亦或是更高层次的问责，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听着后方那道淡漠嗓音响起，寂静护法非但不回头看去，反而提起一口气，强行在这种混乱的局势当中撬动起一道天地之力，推掌朝着澄观的后心袭去，眼神冰冷无比：“无论如何，今日都必须让你这祸害死在此地！”

被连续追杀了这么久，好几次险死还生，也激起了澄观的怒意和凶性。他竟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根柱状物体，看起来有点像妇人浆洗衣服时用的木槌。

身子一转，转脸对着寂静护法的脑袋便敲了过去。

同样的招数，他先前用过一次。

但那一次，对于寂静护法来说，更是羞辱大过于伤害。

而此刻也不知为何，看到澄观手上的木槌，寂静护法心中骤然一紧，生死预感疯狂向他示警。

绝对不能再用肉身硬接，否则很可能会出现方才那样被澄观一脚踢得胸口塌陷、吃个暗亏的情况，甚至更有可能被这一击打得头颅开裂，身受重伤！

虽不知这种凶险的感受到底是从何而来，但寂静护法自然不会在胜券在握的时候冒险行事，让澄观真的翻了身。于是他也将手向前一探，肌肉盘结的手臂速度快到极点。

先前推出的那一股天地之力，这会儿同样在半空当中炸开，掀起的狂风令澄观眯了眯眼，可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

朝寂静护法天灵敲击的木槌，在半途变向横扫而过，身子也猛地下沉，竟不再瞄准寂静护法的脑袋，而是瞄准他的手臂，恰好便是他探出来的那一条。

寂静护法眉头一沉，立即将手臂收回，架在身侧，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息爆发，也没有震人耳膜的巨响，有的仅仅只是捶打衣服般的一声沉闷声音。

寂静护法举起来的那条手臂，便是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弧度扭曲折断，骨叉刺破了血肉，当时鲜血淋漓。可寂静护法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肩膀一晃，手臂瞬间绷直，伤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愈合、恢复

。

跟着，便是探手按住了澄观的肩膀，冷冷说道：“你这些层出不穷的小手段，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又能有什么用呢？”

被寂静护法抓住的瞬间，澄观的身体如遭雷击，却是再也握不住那根木槌，任其脱手坠落。

面上更是浮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说道：“没错，我这点小手段，在真正的实力面前确实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你这话当年也对我说过，那时我还不知该如何回答你，只不过现在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准确的答案。”

寂静护法眯了眯眼，却也根本不打算与他废话，手上发力，便直接捏碎了澄观的肩膀，五根手指如钩般穿进了他的锁骨。随后，另一只手微微向下沉，便是要一击直接打穿澄观的胸口。

而这一拳，任凭澄观有再多的本事、再多让人防不胜防的小玩意，也是绝对无法闪躲的。受了一名顶尖三品武夫迎面一拳，打爆身躯，他除了死在当场，再无另外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寂静护法的动作忽然僵硬住了。倒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而是感受到自己的手臂传来了剧烈的痛楚。

他根本不需要垂眸去看，便知道自己将要打出去的那一拳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手掌消失，而是整节手臂完全被斩了下来，并且还未来得及脱落，便爆成了一团血雾。

这团血雾劈头盖脸洒在了澄观的脸上以及前襟，令他皱起了脸庞。

有心想要吐上几口，但又被寂静护法的另一只手牢牢锁住了肩膀与骨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狼狈地吹了口气，旋即才说道：“看吧，这就是我想到的答案。层出不穷的小手段，在实力面前的确没有半点作用。可你现在好像并不是在场实力最强的那一个了，所以这句话也同样能够用在你身上啊，湛寂。”

突然被澄观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寂静护法眼中的杀意更盛，似乎想到了当年那一场辩经，澄观如同舌战莲花般，连续将三司之中深明佛经道理的所有修士辩倒，哪怕是寂静主，最终也沉默不语，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而那时候的自己也如现在这样，对澄观起了莫大的杀心，但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澄观不出一招逼到了绝路。

当时澄观用的法子，同样也是像现在这样不择手段，将所有能够利用的、借来的一切，全部堵在了那一瞬间，差点就让都天岛所有的佛门法宝，以及寂静压下的诸多隐秘，跟着一同陪葬。

回想起当时的可怕场面，寂静护法几乎是从喉咙里吐出了一句话：“你这种人，本就不该出现在都天岛。”

说完这句话，他也直接松开了五指，随后一掌推出，将澄观击落，转过身去，看向了那名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黑袍少年。

长长出了口气，原本被粉碎的手臂，竟是一点一点长出了肉芽，骨骼最后唰的一下恢复了原状。他合十双手，微微低头行礼，说道：“寂静护法，湛寂，见过大离夜主。”

看到此人这般迅速恢复伤势，简直比那些纯血蛮人还要惊人。楚秋也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但跟着便提起伏魔刀，手指搭在刀身上，细细摩挲着，微笑说道：“我这把刀告诉我，咱们也不算是初次见面。方才趁我意识昏沉，你倒结结实实下了数次杀手，可有此事？”

说完，便抬眸看着对方。

寂静护法沉吟了一声，跟着说道：“确有此事，但与夜主所想，却是有些出入。我并非想要杀了阁下，而是想借阁下这具身躯继续镇压佛陀。只不过没曾想到，阁下虽然神志不清，但手上那把神兵相当厉害，这才错失了机会。”

楚秋仔细听完，也缓缓点头说道：“既然你如此老实回答，那我也该有所回馈。”

就见他举起右臂，伏魔刀对准面前的寂静护法，淡淡说道：“跪下领死，可以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