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安住当下
书名:无敌圣体 作者:列夕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安住当下
两大世家磨刀霍霍,青云观成竹在胸。
花月楼三层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李隐歪在窗边的榻上,手里还攥着半只酒杯,酒洒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桑影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酒,却喝得心不在焉。
桌上七八个碟子早已见了底,只剩几粒花生米滚在桌角。窗外夜色沉沉,三江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长夜才刚刚开始。
桑影却在这时突然想起了楼外一事,想着文家之人竟然来找花月楼杂役跟侍女的麻烦,心里憋着一肚子气,看了李隐一眼。
拍了拍桌子,奇怪地问道:“我说,文家是来找你的吗?”
李隐摇摇头,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桑影又问了一句:“按说当年三江诗会已经过去了十年,文家小姐当年也斩获了魁首,不应该啊?”
在她看来,文家唯一找李隐麻烦的,只会是十年前所谓的恩怨。
可转眼一想,当年那事都算不上什么麻烦!
文家小姐得了魁首,李隐连个名次都没捞着,两家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况且十年前那点口角,放在江湖上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怎值得文家隔了十年突然发难?
李隐坐在一旁,打了个酒嗝。
解释道:“此事跟你无关,或许他们受了某人蛊惑,又或是想替青云阁的那谁出气......”
无奈之下,李隐只能打了个哈哈。
扑腾一声,楼外轻响之下,有鸟儿乘着夜色飞来落在窗台上。
那是一只灰羽信鸽,脚上绑着细竹管。
桑影伸手,抱着鸟儿,手指灵巧地解开竹管。
李隐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鸟儿已经扑腾着翅膀飞走,消失在夜色深处。
桑影手里多了一张纸条,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怔怔望向窗外,低声呢喃:“文家,陈家之人去了青云观......”
李隐笑道:“他们这是要搬救兵啊。”
眼见李隐如此云淡风轻,桑影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眼前这家伙果然不再畏惧青云观的玉玄真人。
想着十年前的一幕,她忍不住问道:“十年之前,令狐柔驾着仙鹤,带你去了哪里?”
李隐愣了愣,随后勃然大怒。
一声冷笑:“那婆娘抢了我的仙剑,还想把我绑回南疆给天残老头......气极之下,我从天上跳了下来......”
一番话,把女人惊呆了!
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从仙鹤背上跳下来?寻常修士摔下来也得筋断骨折,这家伙倒好,说起这事只是冷笑,倒像是令狐柔做了什么天大的蠢事。
感觉令狐柔果然不靠谱,或者说,那女人就是故意找李隐的麻烦。
明明可以跟清风,跟南宫知秋好好相处,却非得跟李隐刀兵相见。
强忍将要骂出口的脏话,狠狠喝了一大口酒。
呛得咳了两声,拍了拍李隐的肩膀,笑道:“她就是一个疯子,你也不用借酒浇愁,用不了十年,你也不用怕她了。”
李隐淡淡一笑:“我眼下就不怕她了,她要敢再来找我的麻烦......恐怕得掂量一下,有没有我师父天残的本事。”
“什么本事?”
桑影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慵懒笑道:“难不成,你还敢与她正面一战?有些麻烦,又岂是打一架就能解决?”
女人挥手一把盐,撒在李隐的伤口上。
害得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隐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她若将我逼急了,恐怕最后只会落得个两败
俱伤,不对,她恐怕要丢半条命!”
想到身体里的百毒丹,李隐嘴角翘起,毫不在意。
打不过你,我不会下毒?
我若下毒,只怕连天残也得头痛十日,甚至无解。
桑影一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头。
恍然一眼,仿佛在李隐的眼眸中看到一条游动的蛟龙,蛟龙瞬间活了过来,在她眼前缓缓游动。
蛟龙鳞甲分明,须髯如丝,在酒意朦胧的视线里,竟像是要从李隐瞳孔中腾空而出。
沉默半晌,女人叹了一口气。
喃喃自语道:“我估摸着她们不是初五,就是初十,最迟十五就会下山,来三江城找你的麻烦。”
李隐一愣,下意识问道:“怎么,你怕了?”
桑影摇摇头,突然改变了心意,看着少年浅浅一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把这座楼卖了,去皇城花都再开一家更大的......”
“说得好!”
李隐一口喝光杯里的屠苏,淡淡一笑:“三江城水浅王八多,既然你想大隐,不如去皇城!”
桑影咯咯笑道:“此事,我已经想了很多年。”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却有些湿润。
这些年困在这三江城,说是隐居,其实何尝不是画地为牢。皇城花都,天子脚下,修士如云,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李隐点了点头:“择福地而栖,如鸟归林。差不多,你可以换个地方修行了。”
“好吧。”
桑影打了个哈欠,笑道:“过完年,我就带着她们去皇城。”
......
当李隐还在做梦的时候,小青已经拎着扫帚打扫院子,无心在厨房里忙碌,给楼里两个厨子打下手。
大年夜,已经放了假的厨子,特意回到花月楼,要替楼主做一顿年夜饭。
院子里积了薄雪,小青挥着扫帚从东厢扫到西厢,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晨光里。
厨房里热气腾腾,两个厨子一个颠勺一个切菜,无心蹲在灶前添柴,偶尔起身替厨子尝口咸淡,顺便把自己炒的那几个菜也端出来。
他手艺说不上好,但胜在用心。
小青扫完雪,要去帮忙,无心却让她坐在一旁。
小青搬来椅子,坐在边上捧着一本《小学》诵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一声哥哥。
“哥哥,这个字念什么?”
“笃,笃行的笃。”
“笃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认准了路,踏踏实实走到底。”
打从来到花月楼后,只要闲下来,无心便会教小青诵读《小学》,说是要教小青做一个不一样的女子。
好在小青当年也曾上过二年私塾,因为家中变故之后,才辍学。
在无心耐心的教导之下,重学典籍,三江城里,大概也只有无心才能够将这么艰深晦涩的圣贤,为小青深入浅出地讲解。
以至于楼里的厨子,侍女都以为无心是一个疯子。
芍药也曾拿起小青手中的《小学》读了几页,到头来只觉得四顾茫然,头脑发胀,如坠云雾,根本无法理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之乎者也的,还不如去揉面。”
后来也就罢了,任凭小青时不时读上几页。
楼里的侍女,厨子也就当是听个响动。
读了一会儿,小青合上书籍,从袖中拿出一支竹剑,轻轻捏在手里,看着眼前的无心发呆。
少女不知道的是,打从来到花月楼,无心便在时时打磨少女的心境,也打磨她的身体。
更是在小青不经意之
间,帮她一日聚气,让小姑娘不知不觉中,成为三江城里一个小小的修士。
只是小青这样一个奴仆,在花月楼里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少女扫地时脚步轻盈,端茶时手腕沉稳,只是谁也看不出,这小姑娘体内已有一缕真气缓缓流转。
时近午时,厨子忙了一上午,终于为楼主烧了一大桌年夜饭。
无心炒了几个菜,拎着一瓮酒,带着小青出了门。
大年三十,花月楼放假十天,他要带少女去看看破庙里的老头子,让老人替他看看小青。
看看小青能不能在他的帮助下,踏上更高的境界。
毕竟他来世间只是匆匆路过,迟早都要回天音寺,小青终有一天,也要学着自己长大。
他要在离开之前,让小青有自保的本事。
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连人影都没有一个。
小青却很开心,拉着无心的手,哼着歌谣。
过年了,哥哥给她买了新衣裳,还有年糕,烟花和鞭炮,在小姑娘心里,这才是她记忆中的年节。
“哥哥,你看那家的灯笼好红啊!”
“嗯,明年咱们也挂。”
两人来到破庙门前,小青问道:“哥哥,我们要在这里放鞭炮吗?”
无心点了点头:“先进去,跟老头一起吃年夜饭,再放。”
“好啊!”
少女眯着眼睛问道:“老爷爷是谁,是哥哥的亲人吗?”
无心摇摇头,想着往日老头疯疯癫癫的模样,有时候对他不冷不热,有时候又热心得不得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推开破庙的大门,大声喝道:“老头,我带着妹妹跟你一起过年了......”
让他想不到的是,小庙里今日竟然摆上了一张桌子,三张椅子。
佛台上还摆了瓜子花生年糕......显然老头知道两人要来,早早就准备好给小姑娘一个惊喜。
老头看着一脸迷茫的小青,招了招手:“姑娘过来陪老头坐,剩下的事情让你哥哥去忙碌!”
小青笑道:“哥哥忙了一早上,原本是想着来跟老爷爷一起过年啊?”
无心随口解释道:“老头一会儿你可别光顾喝酒,你得帮我看看妹妹这身体,过了年,能不能变得更结实一些。”
老头点头笑道:“还是你想得真周到。”
无心将带来的酒菜搁在桌上,往三个杯里倒酒,小青四下打量,望着佛台上的菩萨。
想了想,去佛前磕了几个头,喃喃自语:“菩萨,你可以保佑哥哥和小青啊!”
老头问道:“保佑什么?”
小青点头:“保佑哥哥和小青平平安安!”
老头闻言,望向无心,无心淡淡一笑:“老头趁着你今日清醒,今日可别忘了给我妹妹新年的礼物!”
“要什么?”老头白了他一眼。
“什么都要!”无心微微一笑。
“不用了!”小青欢呼一声:“老爷爷,哥哥给我买的新衣裳,还有吃的,够了。”
老头叹了一口气,摸着小姑娘的脑袋说:“不够,远远不够!”
说话间,也不管无心和小青,从身后摸出一挂鞭炮往庙外而去,一边喊道:“丫头出来,陪老头放鞭炮!”
小青惊叫道:“老爷爷别急,我来了!”
一时间,庙外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炸碎了寂静。
小青捂着耳朵又笑又跳,老头站在台阶上,一手拿着火折子,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竟难得露出几分慈祥。
无心在佛前点了一炷香,喃喃自语:“安住当下,欢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