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六十章 小青拜师，一年容易

爆竹声在破庙外零零落落地响着，寒风呜呜。

小青却欢喜得很，这是她头一回觉得过年是这样热闹之事。

无心递给她一杯酒，她抿了一口，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庙外漫天的风雪都被这暖意挡在了外面。

三人在佛前围坐，笑语不断。

无心突然起心动念，看了老头一眼，让小青拜老人为师。

小青虽不明白哥哥的用意，却还是乖乖地跪下来，给老人磕头敬酒。

意外的是，老人竟没有推辞。

大咧咧地受了礼，又往小姑娘碗里夹了两块肉，笑道：“好好，你在三江城吃的苦也够多了，过完年，我们就离开这里。”

无心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为何这么急？”

老人笑道：“世界之大，何处不能修心？”又指着小姑娘说，“她一边读书，一边看路上的风景，难不成你要她一辈子待在这三江城？”

“去哪里？”无心问。

“皇城花都。”老人喝了一口酒，朝小青笑道，“为师带你去看看皇城的繁花，去更大的地方读书，可好？”

小青蛾眉紧皱，咬牙回道：“只要离开文家，师父去哪，小青就去哪。”

想了想，又拉着无心的手说，“哥哥也要一起。”

无心仿佛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老头，你认识花月楼里那谁？”

老人哈哈大笑：“我又不是神仙，谁都认识。”

说完看着小姑娘，随口问道：“吃饱了没？吃饱了跟师父去外面转转。”

无心吸了一口气，挥挥手道：“初十之前都没事……我明日跟楼主求个情，让她放了小青。”

“不用。”

老人大手一挥，笑道：“这种事情应该由我出面，你们只管收拾好，初三我们就出发！”

小青等不及了，掏出那三寸长的竹剑捏在手里，拉着老头的衣袖说：“师父，去教小青飞剑！”

无心一时无语。自己只是为了哄妹妹，一时无聊给她削了一把竹剑，没想到小姑娘当真喜欢上了。

老人哈哈大笑：“好，为师就教你这本事。”

一老一小推门而去。

无心燃了一炷香，坐在佛前诵经。

应该说，在来到破庙之前，他也没想到老人会答应收小青为徒，直到小青磕头拜师之际，他也不敢确定。

直到这一刻，老人带着小青出门，他才松了一口气。

庙外，天空落下零星的雪花。

小青忽然惊呼起来......只见她手中那三寸竹剑在老人手里，宛如瞬间活了过来。

先是飞上天空，就在她以为竹剑将要消失的瞬间，却又倒掠飞了回来，然后如鱼儿一般，静静地悬停在师父面前。

竹剑并没有惊人的气势，却给了小姑娘一个意外的惊喜。

毕竟这一手飞剑，连哥哥也不曾为她展示过。

老人喃喃自语道：“所谓飞花摘叶，隔空伤人于无形，都只是以气御剑而已。”

小青点头：“师父，我要学。”

老人笑道：“眼下可不行，身体里的灵气太少……接下来这几年，你要先打好基础，让身体可以容纳更多的灵气。”

说完弹指间，面前的竹剑刹那之间凭空消失，如闪电一般向着茫茫风雪飞去。

小姑娘一声惊呼，却看不到任何痕迹。

忍不住问道：“师父，我哥哥以后也能学飞剑吗？”

“他啊？”

老人默默地注视着庙里低头诵经的佛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笑道，“他的道跟你的不同，你是我的弟子，自然要传承我的本事……无心有一天，也会变得强大起来。”

小姑娘扭头往身后破庙望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既然自己拜老人为师，终有一天也能像青云观的仙子一样，保护哥哥。

“铮！”

一声响起。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十丈开外，一棵老树的枝干掉了下来。

“嗖！”竹剑悄然飞回，落在师父的手心。果然是如世间传闻一般，自己的师父也是一个世外仙人。

小姑娘在心里默念：“原来这就是飞剑，太厉害了！”

老人将竹剑塞在小青手里，淡淡一笑：“等你踏入筑基境后，为师便替你寻一把合适的灵剑！”

“好哩！多谢师父，小青以后也要做仙人！”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却显得空灵悦耳，响彻这一方天地。

庙里的无心，不知不觉中一心二用，一边诵经不止，一边看向庙外的这一幕情形。

心想圣人说大隐隐于市，果然玄妙，妙不可言。

......

桑影直到巳时过半才悠悠转醒。

她四下打量，不见李隐的身影，便朝楼外望去......却见那老头正背着双手，绕着花月楼的围墙踱步。

她忍不住开口：“大过年的，你不等着吃团圆饭，跑到楼外发什么疯？”

李隐停下脚步，笑道：“我丈量一下，看你这花月楼能卖多少银子。”

桑影一怔，心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难得这家伙替自己打算，她想了想，回道：“我这楼子不愁卖，等初三我去找个商家委托，到时候去皇城收银子……”

这也行？

李隐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三江城和花都城的商家素有往来，自然不可能揣着银子到处走，银票才是最好使的。

好在，这事他还真不操心。

见女人醒了，他点点头，笑道：“厨子已经备好年夜饭，就等楼主大人醒来，芍药怕是等不及了……”

桑影想了想，回道：“让她们再等一会儿，年夜饭也不急于一时。你回来陪我说会儿话......否则她们突然下山，我怕你又跑了。”

李隐一愣：“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吗？”桑影浅浅一笑，“上回在青云观，你不是跟令狐柔一起，在所有人眼前逃走了？”

“好吧！”

李隐心想，这话也只有你说得出来，换个人，我非得撕碎她的嘴不可。

他跺了跺脚，绕过后院往大门而去，一边笑道：“我那是乘鹤而去，她们望尘莫及。”

“呵呵！”

桑影冷笑一声，也不理会，自去梳洗。

李隐绕到大门前，芍药正带着几个姑娘贴春联。他想了想，掏出两张黄纸贴在左右两扇门上。

芍药一看，忍不住念道：“龙出于中，庳虚无因……什么意思？”

“意思是……”

李隐抬头看着芍药一脸喜气的模样，又看看黄纸上的两行字，忽然觉得有些扫兴。

于是又掏出朱砂狼毫，挥笔添上两句：“潜龙勿用，亢龙有悔。”

笑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大过年的大家高兴，防备小人来坏了兴致。”

芍药想起昨天那一幕，跳脚道：“我说，你就不能念我一点好？你也知道这是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再昏死在这雪地里……”

李隐呵呵笑道：“你这么厉害，谁敢惹你？”

说罢挥挥手：“你们可以去准备了，我去请楼主......我可是头一回在花月楼里过年啊。”

芍药一把拉住他，伸手道：“拿来。”

李隐有些发蒙，转身问道：“啥？”

芍药大声提醒：“你在这里过年，白吃白喝，总得给我们一个红包吧？”

李隐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钱袋子都在桑影那儿，便笑了笑：“我先去见楼主，一会儿少不了你们的......我说，你很缺钱？”

芍药挤出笑脸：“大过年的，谁不喜欢红包？”

李隐摇摇头，一脚踏入楼中。

等他进了桑影的楼阁，女人已经将一堆钱袋扔在桌上，淡淡一笑：“你没想到她们会跟你要红包吧？”

“小姑娘嘛。”

李隐拿起一个钱袋打开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桑影。

女人一愣，咯咯笑道：“哎哟，想不到你这么大方，连我也有啊？”

“你想多了！”

李隐随手收起桌上的钱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替小青赎身......你不在的时候，她叔叔为了一百两银子，将她卖进了花月楼……”

桑影一把拉住李隐的胳膊，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菩萨心肠！”

李隐叹了口气，苦笑：“你既然决定要去皇城，我总得为那小姑娘找个安身之处......这事你不要多问。”

“好吧！”

桑影收起钱袋，点头笑道：“一会儿我就让芍药把这事办好，你放心吧。”

按说，她也不是恶女人。既然李隐愿意出钱替小青赎身，她自然乐意卖这个人情。

想了想，她又问：“你就是劳碌命，好在那丫头傻人有傻福……你不会要带着她在身边吧？”

李隐咧嘴一笑，摇摇头：“她不是我的债主，那个杂役会带着她离开。”

无心没有卖身，只是来花月楼做工，自然随时都能带着小青离开。

今日大年夜，他决定明天初一给小姑娘一个惊喜。这也是他能为无心、为那少女做的事。

跟女人交代一番之后，李隐像是办完了一件大事，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敲打着桌子，望向青云观的方向，寻思着接下来终究难免一战，一时有些无奈。

喃喃自语：“去了皇城你先去见南宫知秋吧，有了青云阁这棵大树，也能少一些麻烦。”

桑影闻言一愣：“你怕麻烦？”

李隐摇摇头，苦笑：“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好怕的？”

桑影浅浅一笑：“要不，你入股我花月楼，如何？”

“不好！”

李隐转过身来，看着她正色说道：“你可别这么想，我可不想成为你的牵绊！”

“呸！”

女人啐了一口：“想不到十年不见，你连说话也会绕弯子了。”

她自然心知肚明，这家伙来去一阵风，生怕跟所有人扯上一丝牵挂。

沉默片刻，她忍不住幽幽一叹：“也不知道谁家姑娘，有这份福气？”

李隐呵呵笑道：“芍药她们怕是等不及了。”